
深夜的街道漫長而冷清。
黃色的外賣電瓶車歪斜地倒在味廬門口。
外賣員阿凱全身打著抖,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黃色外賣服沾滿了油汙與泥水,麵容憔悴,雙眼布滿血絲。
“老板......給我做碗飯吧。”
阿凱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聲音裏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悲憤。
“我被封號了,平台罰了我兩千塊,站長說我是偷餐賊,要把我開除。”
阿凱是一個踏踏實實跑單的底層外賣員,每天風裏來雨裏去,靠著跑單養活患病的母親。
可就在今天下午,他接了一個大單,取餐後放在車後箱去送下一單。
等他回來時,餐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裝滿垃圾的破袋子。
顧客投訴,同行造謠,平台直接判定他惡意偷餐並扣光了他的績效。
甚至連平時關係不錯的同組騎手,都在群裏嘲笑他是個偷吃客戶外賣的窮鬼。
“我要一份蛋炒飯。”
阿凱紅著眼睛,將口袋裏僅有的幾張碎鈔票砸在桌上。
“我想回到被陷害的那天下午。”
“我要看看,究竟是哪個斷子絕絕孫的家夥在背後踩我!”
沈味靜靜地看著阿凱,片刻後點了點頭。
他走向灶台。
雖然他已經不記得怎麼做糖醋排骨,但他依然熟練地舀起一碗隔夜米飯。
打蛋、劃散、下鍋。
金黃的蛋液包裹著顆顆分明的米飯,在鐵鍋裏劇烈翻滾。
不一會兒,一碗香氣四溢、金黃誘人的蛋炒飯端了上來。
“吃吧。”
沈味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這碗飯裏的每一粒米,都是一個時間與空間的角度。”
“吃下去,你在米粒間穿梭,就能看到隱藏在暗處的真相。”
阿凱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拿起勺子狠狠舀了一大口塞進嘴裏。
轟的一聲!
舌尖觸碰到米飯的瞬間,阿凱感覺自己的意識被無限拉伸!
他的眼前出現了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個金黃色的微小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顆米飯,更是一個清晰無比的視角鏡頭!
阿凱的意識在這些光點間穿梭。
他看到了下午兩點二十分的商家門口。
他看到了自己的電瓶車停在路邊。
隨後,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貼了過來!
那是同站點的外賣員阿強!
阿強臉上帶著陰險的冷笑,熟練地掏出鑰匙撬開了阿凱的後備箱,將裏麵的高檔套餐拿走,順手放進了一袋臭垃圾!
阿強甚至還掏出手機,專門拍下了阿凱後備箱裝垃圾的照片,發到了工作群裏!
每一個角度,每一個細節,甚至連阿強的麵部表情和調換袋子時的動作,都被無數個米粒視角記錄得清清楚楚!
“阿強!居然是你這個畜生!”
阿凱在意識世界裏憤怒地咆哮起來!
極具衝擊力的真相讓他渾身發抖。
他猛地睜開眼睛,勺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我看到真相了!我看到那個畜生了!”
阿凱猛地站起身,眼中噴射出怒火。
十分鐘後。
配送站的大廳裏,幾十名外賣員正在開例會。
站長站在台前,正厲聲嗬斥著:“我們站點決不允許出現偷餐賊!像阿凱這種害群之沫,今天必須清退!”
坐在前排的阿強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陰笑。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
大門被阿凱猛地踹開!
阿凱手裏舉著手機,直接開啟了同城直播,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
“阿強!你這個王八蛋!”
阿凱厲聲怒吼,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阿強慌了一下,隨即裝作無辜地站起來:“阿凱,你自己偷餐被開除,跑來發什麼瘋?”
阿凱沒有廢話,直接將手機連接到了站點的投影儀上。
他憑借在蛋炒飯記憶中記下的準確時間和隱藏角度,當眾調出了附近一家商鋪隱蔽攝像頭的死角畫麵!
畫麵清晰地播放著阿強撬鎖、換餐、造謠的全過程!
大廳裏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騎手都震驚地看向阿強。
站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直播間裏的上萬名網友更是一片沸騰,彈幕如彈雨般刷屏!
“太惡毒了!底層互害!”
“居然陷害同事,這種人必須封殺!”
阿強看著大屏幕上的鐵證,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站長......我錯了我一時糊塗......”阿強徹底崩潰,哭喊著求饒。
站長氣得渾身發抖,當場拍桌子:“阿強,你被解雇了!平台會永久封禁你,並且移交追究賠償!”
隨後,站長走到阿凱麵前,當著直播間數萬人的麵,深深鞠了一躬。
“阿凱,是我錯怪了你,我向你道歉!你的罰款退還,績效翻倍!”
這場直播迅速衝上了同城熱搜。
阿凱憑借著過人的勤奮和正義感,成為了區域內的單王。
半年後。
阿凱用積蓄和網友的支持,成立了城裏第一家專門保護外賣員權益的“正義配送站”。
他招收那些曾經被誣陷、被排擠的底層騎手,為他們提供保障,成為了無數騎手心中的大哥。
深夜,味廬。
寂靜的小店裏,沈味默默收走了阿凱留下的“對城市的怨恨”。
那是一團冰冷而刺骨的負麵情緒。
當這股情緒融進沈味的體內時,他的腦海深處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撕裂聲。
沈味臉色一白,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本泛黃的菜譜。
菜譜的空白頁上,突然憑空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墨跡。
那是一個小巧的、帶著毛茸茸感覺的貓爪印。
沈味的眼神陷入了深沉的迷茫。
他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個貓爪印。
貓?
自己曾經救過一隻貓嗎?
在哪救的?什麼時候救的?那隻貓現在又在哪裏?
他的腦海裏一片空白,找不到哪怕一絲一毫關於貓的記憶。
沈味又緩緩抬起左手,看著手腕上那道蜿蜒猙獰的舊傷疤。
這道傷疤......又是怎麼來的?
是為了救那隻貓嗎?還是為了別的什麼人?
他想不起來了。
所有的記憶都在加速流逝,隻留下無邊無際的荒涼與空虛。
沈味靠在漆黑的灶台旁,眼神空洞地望著店門口那掛在風中搖搖欲墜的黃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