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平車被護士推到了急診走廊最深處的角落裏。

頭頂的白熾燈一閃一閃，照得人發暈。

我躺在那裏，像一件被遺棄的垃圾。

腹部的劇痛已經從撕裂感變成了持續的痙攣。

我知道那根殘存的繩索還嵌在肉裏。

稍微動一下，就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後腰慢慢滲出來，洇濕了身下的床單。

可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我費力地轉過頭，透過虛掩的玻璃門，看到桑如琢被一群人簇擁著推了出來。

他麵色蒼白，靠在床頭，眼眶微紅，透著隱忍的脆弱。

媽媽沈南喬也趕到了，連雪場的製服都沒脫，就急匆匆地湊過去。

“如琢，還心慌嗎？媽媽在這，沒事了。”

桑如琢搖搖頭，聲音雖然克製卻透著虛弱。

“媽，我沒事。弟弟呢？剛才聽說他擅自坐直升機回來了，他沒受傷吧？”

沈南喬冷哼了一聲，語氣裏滿是不悅。

“他能受什麼傷？我看他就是存心想搶風頭。”

“平時在家裏爭寵也就算了，今天這種場合他也不分輕重。”

容伯庸正在給桑如琢測血壓，聞言接了一句。

“我已經讓人把他安置在留觀區了，等他冷靜下來就知道錯了。”

我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裏竟然生不出一絲波瀾了。

剛相認的第一年，我弄丟了桑如琢送給爸爸的一塊廉價手表。

那天，沈南喬罰我在雪地裏站了三個小時。

“如琢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他從小在這個家長大，我們不能讓他覺得，你一回來他就成了外人。”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小心翼翼。

桑如琢喜歡的，我絕不碰。

桑如琢想要表現的時候，我永遠退後。

甚至在纜車出事的那一瞬間，我的本能反應都是把他推到安全的內側。

因為我知道，如果他出了一點事，全家人都會要我的命。

可我忘了，就算我拚盡全力去保護他，她們依然覺得我做得不夠。

“咳咳......”

嗓子眼突然泛起一股腥甜，我偏過頭，咳出了一小口暗紅色的血。

走廊上恰好有個男實習護士經過，看到我吐血，嚇得驚呼了一聲。

“天呐！六床吐血了！陸醫生！容院長！”

那邊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陸采薇第一個衝了出來。

看到我嘴角的血跡，她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但她並沒有靠近，隻是站在兩米外，眉頭緊鎖。

“沈嘉樹，你從哪弄的假血膠囊？”

我愣住了。

男實習護士也愣住了，結結巴巴地解釋。

“陸醫生，這看起來像真血......”

“你剛來不知道。”陸采薇打斷他，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他以前為了逃避去公司學習，連自己裝病發燒的事都幹過。剛才他隻是在外麵凍了一會兒，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吐血？”

沈嘉卉也走了過來，滿臉嫌惡。

“行了嘉樹，這招用一次就行了。你哥剛睡著，你別在這大呼小叫的。”

我看著陸采薇，她可是急救醫生啊。

她隻要走近一步，哪怕隻是摸一下我的脈搏，就能發現我根本不是在裝。

可她連那一步都不願意走。

我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陸采薇，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後腰。”

“繩子......在裏麵。”

陸采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一絲遲疑。

就在這時，桑如琢的病房裏傳來一聲驚呼。

“如琢！如琢你別嚇爸爸！”

容伯庸的聲音裏透著極度的恐慌。

陸采薇臉上的那點遲疑瞬間煙消雲散。

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桑如琢的病房跑去。

沈嘉卉也緊隨其後。

沈南喬路過我身邊時，停下腳步，冷冷地拋下一句。

“你要是再敢弄出什麼幺蛾子打擾你哥休息，以後就別叫我媽。”

走廊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看著頭頂的白熾燈，眼前的人影開始重疊、模糊。

下半身的麻木感漸漸往上蔓延，連帶著胸腔的起伏都變得越來越艱難。

我連苦笑都扯不動嘴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