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公司熬了半個月通宵做出來的競標方案,被空降的主管直接署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不僅如此,他還把公司賬目上五十萬的爛賬死死扣在了我的頭上。
我被辭退那天,他開著剛提的奧迪A6,在地下車庫故意壓斷了我的右腿。
警察來的時候,他甩出重度抑鬱症證明,還反咬我敲詐勒索。
相親半年的未婚妻見我成了個背債的殘廢,連夜卷走了我卡裏最後的三萬塊手術費。
我拖著打石膏的斷腿,絕望地推開了二叔留給我的一間郊區廢棄二手車行。
一推開門,沒有汽油味,隻有衝天的紙錢味和冰冷的香火氣。
車行裏停著的不是二手車,而是一排排紮好的紙紮車、紅木棺材,還有一輛冒著冥火的靈車。
午夜十二點,一個渾身滴水的無頭鬼飄了進來,要把他的“百年惡業”抵押給我,換一輛能撞死仇人的車。
我看著牆上掛著的【黃泉車行:交易生死】的牌匾,一把抄起桌上的車鑰匙,大笑出聲。
“想要車是吧?我給你一輛最凶的!”
“條件是,把那個叫王猛的主管,他下半輩子的‘氣運’和他全家的‘壽元’全給我抽過來!”
“我不光給你車,我還免費送你一個自動導航。”
“目的地,就是他現在和小三開房的酒店,給我往死裏撞!”
......
"掌櫃的,你這胃口......比我還狠。"
無頭鬼把腋下那顆爛腦袋往櫃台上一擱,黑血順著木紋淌下來,嘴角居然扯出一道裂縫——像是在笑。
我坐在輪椅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裹著石膏的斷腿,又看了看他那截腐爛的脖腔。
兩個殘廢,大眼瞪小眼。
"嫌貴?"我敲了敲櫃台,"那你出去左轉,閻王殿二十四小時營業,態度比我好,還管飯。"
無頭鬼的腦袋在櫃台上滾了半圈,空洞的眼窩朝向我。
"不是嫌貴。"
他的聲音從喉管斷裂處滲出來,像水管漏氣。
"是沒想到,這世上還有活人比鬼更恨他。"
話音落下,櫃台表麵突然裂開一道縫。
一本羊皮卷從縫隙裏浮上來,散發著冰冷的金光。
封麵上沒有字,隻有一個燒焦的手印。
我伸手碰了一下,皮卷自動翻開。
金色蠅頭小楷自行浮現,一行一行往外蹦。
【黃泉車行契約·第一單】
【客戶:無名厲鬼(生前姓名:李國棟)】
【典當物:百年惡業(怨氣濃度:極重)】
【訴求:一輛可擊殺仇人之靈車】
【掌櫃抽成:仇人下半生氣運+全家壽元(可協商)】
【交易判定:等價。】
我盯著最後那行字,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李國棟。"
我念出這個名字,無頭鬼的身體猛地一顫,黑血從脖腔噴出來濺了我一臉。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檔案自己蹦出來的,又不是我查的。"我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鬼血,指了指羊皮卷,"上麵還寫著,你是被一輛白色奧迪A6醉駕撞死的,肇事者找人頂包,至今逍遙法外。"
無頭鬼沉默了。
那顆爛腦袋的眼窩裏,滲出兩行黑色的濁淚。
"三年了。"他說,"我在那條路上飄了三年,每天看著他開那輛車來來回回,濺我一身泥水。"
我沒說話。
三年。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石膏下麵的骨頭還在隱隱作痛,王猛那輛奧迪A6的輪胎紋路仿佛還刻在我的骨膜上。
同一輛車。
同一個人。
同一種碾過去連刹車都懶得踩的惡心姿態。
"你的仇人。"我抬頭,聲音比車行裏的冥火還冷,"叫王猛,對吧?"
無頭鬼的腦袋在櫃台上瘋狂點頭,黑血甩得到處都是。
"掌櫃的,你也認識他?"
我笑了。
石膏裂開的縫隙裏,血重新滲出來,順著輪椅的扶手往下滴。
"認識?"
我把輪椅往櫃台前推了推,俯身在羊皮卷的掌櫃簽名處,咬破食指,摁下一枚血印。
"他碾斷我右腿的時候,還搖下車窗吐了口痰在我臉上,你說我認不認識?"
契約瞬間亮起刺目的金光。
整間車行都在震顫,那些紙紮車的車燈齊刷刷亮了,紅木棺材的蓋子被震得嗡嗡響。
角落裏那輛靈車的冥火躥起三尺高,幽綠色的光照亮了整麵牆——
牆上那塊牌匾的字,一筆一劃都在滴血。
【黃泉車行:交易生死】
"成交。"
我的聲音被冥火的呼嘯蓋過一半,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李國棟,車我給你最凶的那輛。導航我免費送。"
"但王猛的氣運、壽元、財運,一根毛都別想留給他。全部,抽到我身上來。"
無頭鬼捧起自己的腦袋,雙膝跪地。
那顆爛腦袋的嘴巴大張著,發出一聲介於哭和笑之間的嘶吼。
"掌櫃的,你比閻王爺還夠意思。"
"少拍馬屁。"
我從櫃台上拿起那把冒著冥火的車鑰匙,朝角落的靈車揚了揚下巴。
"出發之前,我再給你加個料。"
我打開手機。
朋友圈最頂上,王猛四十分鐘前發的動態——一張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的自拍,摟著個網紅臉的女人,配文是"努力工作的獎勵"。
定位顯示:濱江國際大酒店,2803。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無頭鬼。
"看到沒?二十八樓。"
"目的地我輸好了。往死裏撞。"
"撞完了回來給我交差,明天開始你就是我的正式員工,底薪一百冥幣,包住不包吃。"
無頭鬼一把夾起自己的腦袋,翻身上了靈車的駕駛座。
冥火引擎轟鳴,靈車的車燈從幽綠變成血紅。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那輛靈車穿透車行的牆壁,消失在夜色裏。
羊皮卷上,一條細細的金色進度條開始緩緩移動。
【氣運抽取中......%】
右腿石膏的縫隙裏,傳來一陣酥麻的暖意。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把碎裂的骨頭一塊塊黏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