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櫃的,外麵來了個道士。"
無頭鬼的腦袋從櫃台底下探出來,黑血滴在地板上滋滋冒煙。
我剛推開車行的卷簾門,就看見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外。
不是站——是飄著。
不對,他沒飄。是他腳底的鞋上畫著某種符文,踩在地上無聲無息,給人一種懸浮的錯覺。
"喲。"我靠在門框上,"來客人了?歡迎光臨,本店暫不接受信用卡和微信支付。"
道士沒搭理我的話。
他麵色陰沉地盯著車行的牌匾看了三秒,然後從袖子裏抽出一把桃木劍。
劍身泡過黑狗血,顏色深得發紫,上麵還貼著三張黃紙符。
"就是這裏。"他回頭對身後的人說,"陰氣極重,至少困了十幾條亡魂。"
他身後站著兩個壯漢,穿著黑色保安製服,胸口繡著"猛龍安保"的logo。
王猛的人。
我掃了一眼那兩個保安的表情——他們臉色發白,腿在抖,顯然不太想靠近這個破車行。
"你就是新來的掌櫃?"道士終於把目光挪到我身上。
他上下打量我,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年紀輕輕,不學好,搞這種陰門歪道。"
"陰門歪道是你們道教的專利?"我掏出一顆花生米扔嘴裏,"大師報個價唄,你這身行頭出場費多少?"
"放肆!"
他把桃木劍往地上一插,劍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
"我乃南城清玄觀住持,道號青雲。王先生請我來,是給你一個體麵收場的機會。"
"什麼體麵?"
"把這間邪店自行封了,該燒的燒,該埋的埋。"他捋了捋胡子,"否則貧道今日就替天行道,親手把這裏夷為平地。"
我嚼著花生米,認真看了他五秒。
然後點了點頭。
"行。"
道士愣了。
兩個保安也愣了。
"你說......行?"
"我說行啊。"我一攤手,"不過你得進來幫我搬東西,裏麵棺材太重了我一個人搬不動。"
我側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做了個請的手勢。
道士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看得清楚——是貪婪。
他不隻是來封店的。
他在打量車行裏麵那些紙紮車的做工、紅木棺材的材質,以及那輛靈車上殘留的冥火。
這些東西對於一個搞邪術的野路子道士來說,是硬通貨。
"既然你識趣——"他拔出桃木劍,邁步跨過了門檻。
兩隻腳,穩穩地踩進了車行的地麵。
我退後兩步。
門在他身後無聲合上。
一切在這一秒發生。
牆上的破爛掛鐘指針停止轉動。
地麵上的灰塵突然全部浮起來,像失去了重力。
而那本羊皮卷從櫃台上騰空而起,翻到了空白的一頁。
金色的字一行行浮現——
【警告:檢測到外來侵入者。】
【身份:南城散修,道號青雲,無證經營,豢養小鬼七隻。】
【黃泉車行領域規則啟動:掌櫃絕對無敵。】
【請問是否驅逐?】
道士顯然也感覺到了不對。
他手裏的桃木劍突然變得燙手,符文崩裂,黃紙碎片紛紛落地。
"這......這是什麼陣法?"
他往後退了一步,試圖跨回門檻外麵。
但門消失了。
四麵牆合攏,變成了連綿不斷的紙紮車和棺材。
他被包圍了。
"別急著走嘛。"我坐到櫃台後麵,翹起二郎腿,"大師不是要替天行道嗎?天在這呢,你行啊。"
道士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他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個黑布包,撕開——裏麵是七個木頭小人,每個都釘著銅釘,嘴裏銜著紅線。
小鬼。
他養的七隻小鬼。
"給我上!"他把木人往空中一拋。
七道黑影從木人裏躥出來,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
然後被車行兩側的紙紮人一把薅住。
紙紮人的動作異常暴力。
它們像撕包裝紙一樣,一隻手扯著小鬼的頭,一隻手扯著小鬼的腳。
"吱——"
"吱——"
七聲慘叫,連著七團黑煙。
前後不超過三秒。
道士手裏最後一張底牌——那把桃木劍,在他的注視下緩緩腐爛,從劍尖開始,像被時間加速侵蝕,最後變成一捧灰燼落在他腳邊。
他的腿軟了。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出沉悶的響聲。
"大......大仙饒命——"
"大仙?"我俯身看著他,"剛才不還叫我搞陰門歪道的嗎?這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我不知道這裏是......是這種地方......王猛他隻說是個破車行——"
"所以你就來了?"我拿起櫃台上的筆,在羊皮卷上隨手畫了個圈,"替一個殺人犯來砸一個閻王爺的鋪子,你膽子真大。"
"你跪下的姿勢倒是很標準,看來幹這行的膝蓋都不太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