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一口氣衝出宿舍樓,直到被外麵的冷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深吸了一口氣,我躲在宿舍樓側麵的監控死角裏。
沒過十分鐘。
我就看見周瑾瑜領著徐星河和林逸塵,有說有笑地走出了大門。
徐星河還攬著周瑾瑜的肩膀,像好兄弟一樣。
我捏著手機,猶豫了很久。
還是撥通了徐星河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起來,背景音很嘈雜,似乎已經上了出租車。
“喂?沈嶼白你拿到快遞沒有啊?我們都上車了!”
“徐星河。”我壓低聲音,四下看了看,“你們別去。”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胡話呢?”
“那家店有問題,還是周瑾瑜有問題。總之,絕對不能去吃這頓飯。”
我語速極快,生怕周瑾瑜就在旁邊聽見。
“你們忘了隔壁寢室的王學長是怎麼被他整的了嗎?”
上個月初。
王學長在食堂吃了一份紅燒肉,路過周瑾瑜身邊時,打了個招呼。
就因為王學長嘴唇上沾了一點沒擦幹淨的油花。
周瑾瑜當場發狂。
他直接掏出手機懟著王學長的臉拍視頻。
一通連拍後,發到學校貼吧和朋友圈,連續刷屏了三天。
配文:“看看這副吃人的嘴臉,油膩、肮臟,簡直就是殺人犯!”
“滿嘴都是屍體的臭味,這種人不配活著!”
王學長氣得找他理論。
周瑾瑜竟然從兜裏掏出一瓶早就準備好的洗潔精。
擰開蓋子就要往王學長嘴裏灌。
如果不是旁邊男生攔得快,王學長的食道就廢了。
周瑾瑜當時被按在地上,還在瘋狂嘶吼:“我要幫他洗胃!他肚子裏全是被分屍的動物!”
這種極度狂躁的極端分子。
今天會花五千塊錢請我們吃牛肉?
“哎呀,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徐星河的聲音裏透著一絲不耐煩。
“那次是那個學長先故意在他麵前吧唧嘴的,周瑾瑜受了刺激才失控。”
“這次可是周瑾瑜主動說要請客的。”
“再說了,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都低聲下氣道歉了,你還揪著過去不放,是不是太小氣了?”
我急得直跺腳。
“這不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這是常理!”
“一個連別人嘴唇有油都要灌洗潔精的人,他看著你們吃肉,能忍得住嗎?”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林逸塵陰陽怪氣的聲音。
“沈嶼白,你是不是嫉妒啊?”
林逸塵一把搶過電話,聲音大得刺耳。
“你平時摳門也就算了。周瑾瑜難得大方一次,你在這裏挑撥離間幹什麼?”
“那可是五千塊的最低消費!你這輩子可能都吃不上一回。”
“你自己有被害妄想症,別拉著我們。”
我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沒嫉妒......”
“行了行了。”林逸塵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要是不想來就直說,別找這些蹩腳的借口。”
“反正少你一個人,我們還能多吃兩盤肉。”
“你要是真害怕,就回宿舍啃你的饅頭去吧。”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手腳冰涼。
他們根本聽不進去。
在他們眼裏,免費的豪華大餐已經蒙蔽了所有的理智。
我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周瑾瑜坐在出租車裏,聽著林逸塵罵我,嘴角會露出怎樣詭異的笑容。
不,我不能回宿舍。
周瑾瑜知道我沒去拿快遞。
如果他真的是設了什麼局,發現我沒上當,等他回來,我在宿舍就是死路一條。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周瑾瑜發來的微信。
“沈嶼白,快遞拿到了嗎?”
“我們快到店裏了,鍋底都點好了。”
“給你留了你最愛吃的手工牛肉丸哦。”
最後還配了一個極其可愛的笑臉表情包。
我盯著那個笑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沒再猶豫。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轉身朝著校門外狂奔。
“愛去不去,你們想死,別拉著我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