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周嘉卉表現得異常體貼。
她每天按時下班,甚至推掉了好幾個重要的應酬,隻為了陪我挑選訂婚宴上的用品。
看起來,她就像一個最稱職的準新娘。
周六早上,男裝定製店打來電話,說我定製的高定禮服到了。
這是半年前我親自畫的圖紙,托人送到法國手工縫製。
周嘉卉開車帶我過去,薑思齊也跟著來了。
“哥哥,我沒去過這麼高檔的男裝店,就想去見見世麵,你不會介意吧?”
他坐在後排,聲音溫順。
周嘉卉一邊打方向盤一邊笑著說。
“一家人有什麼介意不介意的。”
“等以後思齊結婚了,嫂子也送你一套一模一樣的。”
薑思齊臉頰微紅,低下了頭。
“謝謝嫂子。”
到了店裏,店員將那套高定禮服推了出來。
領口上鑲嵌著細碎的暗色寶石,在燈光下剪裁挺括,完美得像是一場夢。
我剛想走過去,薑思齊卻搶先一步摸上了袖口。
“天哪,太帥了。”
他的眼裏滿是驚豔,轉頭看向周嘉卉。
“嫂子,我這輩子要是能穿上一次這樣的禮服,死也值了。”
周嘉卉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溫和地打著商量。
“晏如,要不,你讓思齊先去試衣間穿上試試?”
“反正這也是按你的尺寸做的,他和你身形差不多,就當幫你試試大小了。”
店員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周女士,這可是薑先生量身定製的主禮服,按規矩是不允許別人試穿的。”
周嘉卉皺起眉。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隻是試穿一下又不會弄壞。”
她握住我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晏如,你一直都很大度,思齊也是你弟弟,就滿足他這個小心願好不好?”
薑思齊也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哥哥,如果不行就算了,我也知道自己不配。”
說完,他眼眶微紅地往後退了一步。
周嘉卉立刻心疼地拉住他。
“胡說什麼配不配的,你哥哥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兩人一唱一和,將我架在了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
如果我拒絕,就是我惡毒小氣,連弟弟這點心願都不能滿足。
如果是以前,我或許會為了顧全大局咽下這口氣。
可現在,我看著他們緊緊挨在一起的肩膀,隻覺得無比荒謬。
我平靜地抽回手,看向店員。
“那就讓他試吧。”
店員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薑思齊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立刻跟著店員進了試衣間。
周嘉卉滿意地看著我。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懂事。
這個詞像一道無形的枷鎖,鎖了我整整二十五年。
父母要我懂事,因為我是親生的,而弟弟是領養的。
現在未婚妻也要我懂事,因為我要顧全她的麵子,體現我的大度。
半個小時後,薑思齊穿著挺括的禮服從試衣間走了出來。
不可否認,他穿著這身禮服真的很俊逸。
周嘉卉看著他,眼神有片刻的失神。
她走到他麵前,替他理了理領結,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很適合你。”
薑思齊仰起頭,對著她靦腆地笑。
“真的嗎?哥哥不會生氣吧。”
周嘉卉轉頭看向我。
“晏如,思齊穿著剛好合適,說明你的眼光很好。”
我靠在沙發上,連站都沒有站起來。
“是挺合適的。”
我看著店員。
“既然他這麼喜歡,這套禮服就送給他了。”
此話一出,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嘉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晏如,你開什麼玩笑?這是你的主禮服,下個月訂婚宴上你要穿的。”
“我不開玩笑。”
我站起身,拿起包。
“我突然覺得這套禮服的款式過時了,配不上我。”
“既然弟弟喜歡撿別人剩下的,那就留給他當個紀念吧。”
薑思齊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
“哥哥,你是在罵我嗎?”
周嘉卉趕緊將他護在身後,語氣沉了下來。
“薑晏如,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不就是讓他試穿了一下,你至於說話這麼難聽嗎?”
我靜靜地看著她因為維護另一個男人而憤怒的模樣。
“我說話難聽?”
“他要穿,我給了;他喜歡,我送了。”
“怎麼,非要我跪在地上求他收下,才算說話好聽嗎?”
我懶得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徑直走出了男裝店。
身後傳來周嘉卉溫聲安撫薑思齊的聲音。
“別哭了,他今天吃錯藥了,我回頭再去說他。”
你看。
隻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不順從,在她的眼裏就是不可理喻。
我走到街角,攔下一輛出租車。
車子啟動時,我收到了海外總部的簽證辦理回執。
等所有手續辦完,我就能徹底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