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畢業後,發小以相親需要撐場麵為由找到了我。
隻因我剛提了一輛保時捷,他便求我借他炫耀炫耀。
“哥,我爸媽頭一回見這麼好的車,喜歡得不行,非得在車上坐幾天。”
“我跟他們說車是我買的,你可千萬別露餡。”
我皺了皺眉,但看他那副央求的模樣,還是點了頭。
沒成想我下樓一看,他媽正往副駕鋪毯子,他爸端著搪瓷缸子在後排喝濃茶,
還把腳丫子直接伸到了我的中控屏上......
我壓了壓火,念著他相親不容易,忍了。
第二天我下樓準備開另一輛車上班時,遠遠地看見保時捷車窗縫裏再往外冒煙圈。
我走上前去敲了敲車窗,車裏卻傳出了罵罵咧咧的聲音——
“敲他媽什麼敲!這麼貴的車敲壞了你賠得起嗎!”
“喲,小這不是小林嗎?聽說我們家小強發達了,眼紅了?跑來看車的?”
“去去去,小時候蹭吃蹭喝,長大了還想蹭車坐?”
我氣得敲了好幾遍車窗他們都不搭理,隻好給發小打了電話,他卻說自己在外麵買水果,讓我別放在心上,他爸媽隻是說笑的。
我笑了一聲,沒再廢話,掛斷電話馬上報警。
“您好,有人霸占了我的車,請過來一趟......”
1
我一直沒有把人往壞處想的習慣。
沒想到自己的好心,居然換來這種待遇。
警察趕來的時候,孫強也跑回來了。
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新西裝。
手裏提著兩盒死貴的進口水果。
臉上全是諂媚的笑意。
脖子上還掛著沒剪掉的吊牌。
看來他這是為了相親,下了血本。
看見警察的瞬間,他臉色沉了下來。
不等詢問,先開了口。
“真是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是兄弟。”
“車裏坐的是我爸媽,不是什麼搞破壞的。”
“你們回去吧。”
然後他饒有深意地瞪了我一眼。
“林墨你也是,這點事也至於報警?”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我爸媽是和你開玩笑。”
“讓你等我回來,你就這麼沉不住氣?”
我沒說話。
孫強察覺到我情緒不對,一把把我拉到消防通道拐角。
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兄弟,消消氣。”
“我爸媽從老家來的,一輩子沒坐過這麼好的車,激動得有點過頭了。”
他雙手合十,下巴都快貼到胸口了,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我明天就要跟人家姑娘見麵了,她家條件好,要是知道這車是借的,我這輩子就完了。”
“你就看在我倆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份上,再忍這一天行不行?”
我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又想起小時候,我倆一起光著屁股滿街跑,喉嚨裏那口氣怎麼也吐不出來。
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行,就這一天。”
“明天你相親結束,車必須還回來。”
“副駕駛車廂裏麵那份文件是我公司的,你可千萬別動。”
孫強點頭如搗蒜,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放心,我連副駕的抽屜都不碰,明天晚上準時還你。”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警察了解情況後,提醒了孫強一句。
“借別人的車要知道分寸。”
2
我和孫強是發小。
在一起玩了十幾年,關係不淺不深。
大學畢業後他進了一家小公司,我開始了自己的創業。
半個月前他聯係我。
說相中了一個富家女,求我救救急借車撐個場麵。
說好了等相親一結束,馬上就把車完好無損地還我。
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兄弟,人家有求於我。
我也不好意思回絕。
外加我爸剛送我的這輛保時捷,我自己開得也少。
便同意他借去開兩天。
借去沒幾天,他就當著我麵急得跳腳。
說那女孩家裏勢利眼,沒好車連麵都不見。
問能不能再多借幾天,連著雙方父母也見一見。
我雖不願,卻架不住一個大男人在我麵前急得眼淚轉圈。
可慢慢的,我發現事情不對勁。
孫強爸媽來的第一天。
就開始圍著我的車各種轉悠。
他爸甚至直接穿著滿是泥的鞋踩進真皮車廂。
他們一家三口占著我的車,不僅毫無謝意。
有時候還對我指使幹這幹那。
特別是他媽。
我早起去地庫開車上班。
她對正要開另一輛代步車的我指手畫腳。
“那車上的灰也不知道擦擦,這車還像話嗎?”
“車裏的香水也沒了,你晚上買點回來。”
“再買幾瓶好礦泉水,我們老兩口明天要坐車兜風。”
“你既然眼紅,那就拿出一點誠意。”
“可別白看白摸,我家兒子好說話不代表我們也傻。”
這我倒是不理解了。
我看我自己的車。
怎麼被她說得好像我蹭車似的?
每到這個時候我想和她們辯解。
孫強就會趕緊出現把我拽到一旁。
說什麼他爸媽歲數大了沒見過世麵。
讓我不要和老人計較之類的話。
可我看他媽天天尖酸刻薄的樣子。
可不像老糊塗。
孫強扯過我的胳膊遞給我一根煙。
“哥們,你也知道,我家條件不好。”
“我爸媽一輩子都沒坐過這麼好的車,也沒用過什麼好東西。”
“你就看在咱們發小的份上,讓讓他們。”
我倒吸一口涼氣。
“孫強,我幫你的夠多了。”
“你爸媽這一陣子霸占我的車弄得烏煙瘴氣,我也沒說個不字。”
“可你媽......”
可他又一個勁地訴苦:
“行了行了,你說的我知道!”
“你是咱們圈子裏心腸最好的,你就幫我這一次吧。”
“左右你也不差這幾輛車,就當我求你了。”
“相親結束他們再過幾天就回老家了,車也還你,行嗎?”
想到小時候他替我挨過打。
念著這點好,我還是決定忍幾天。
見我沒有再說什麼,孫強便鬆了一口氣。
也自行承擔起了他爸媽洗車的承諾。
叫保安的事被孫強含糊著壓了下去。
接下來兩天,他爸媽倒是沒再當麵罵我,可那副嘴臉比罵人還膈應人。
不管我是往車後備箱搬幾箱礦泉水,
還是蹲在駕駛座旁邊換車載香水,
孫強媽必定晃晃悠悠地踱過來,
就抱著胳膊杵在旁邊,眼珠子從我頭頂掃到腳底板,
像在估價一件不值錢的破爛。
我蹲著拆香水的包裝盒,她就在旁邊用鞋尖踢地上的石子,
嘴裏拖著長腔自言自語似的念叨:
“喲,侍候得倒殷勤。”
我從後備箱搬礦泉水,
她就靠在柱子上嗑瓜子,瓜子皮故意往我腳邊吐:
“年輕輕的也不琢磨琢磨怎麼掙錢,成天給一輛別人的車當保姆,有啥出息。”
有一回我彎著腰調整副駕椅背的角度,
她不知什麼時候繞到我身後,居高臨下地來了一句:
“看你這彎腰哈背的勁頭,跟個跟車小弟似的,也不嫌寒磣。”
我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她立馬別過頭去吹口哨,
一臉“我就隨口一說你別對號入座”的無賴相。
我沒搭腔,轉身上了電梯。
她兒子騙婚那點破事還在架著,我再跟她吵一架,反倒顯得我不懂事了。
左右也就這兩天,等相親那頭落地了。
車還回來,這些人自然也就散了。
犯不著跟她一般見識。
3
可事情卻沒有我想象的那麼順利。
一天中午我陪我姐吃完飯提前回公司。
猛地想起一份五千萬的並購合同落在了保時捷副駕裏,剛到地庫就聽見車位旁一陣喧嘩。
我走過去,眼前的景象讓我血壓狂飆。
這車旁圍著五六個人,男女都有,大多數都是中年人,隻有一個年輕女子在旁邊捂嘴嬌笑。
這人我知道,是孫強的相親對象,叫白露。
孫強爸正和另一個中年男子在一旁抽煙,二人聊得紅光滿麵的。
白露媽笑得嘴快咧到耳根子。
“還是你家兒子有本事,年紀輕輕就買得起這麼貴的豪車。”
“日後我家閨女嫁到你家,那可真是享福了。”
孫強爸笑得嘚瑟,拍著我的車前蓋。
“咱們日後就是親家,我家的就是你家的。”
“等兩個孩子結了婚,這車你們二老啥時候想開就開,開多長時間都沒事。”
這話說得白露一家滿麵春風。
白露在一旁昂首挺胸地站著。
仿佛這車真的是孫強的,她已經成了這輛豪車的女主人。
我被他們拍車蓋的動作氣得咳嗽了兩聲。
眾人聞聲齊刷刷把目光轉向我。
孫強看見我的瞬間臉色慘白,眼神左右晃動。
白露媽不解地問:“這誰啊?”
孫強媽磕著瓜子,極為不屑地白了我一眼。
“親家,這個就是我和你說的我家小強以前的鄰居。”
“年紀輕輕的可不要臉了,看見我們買豪車了還賴在跟前不走。”
“我就沒見過這麼不害臊的。”
我本身就帶著一股怨氣,聽見這話算是徹底明白了。
快步走到他們麵前,一把拉開副駕車門。
“我看你們才不要臉!”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我指著孫強大罵。
“你和你爸媽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啥意思?鳩占鵲巢是不是?”
“孫強!你給我死出來把話解釋清楚!不然我就報警了!”
孫強臉色一變,正打算開口。
白露聽見“報警”兩個字驟然警惕起來。
雙手不斷搓捏著裙擺,狐疑地看著孫強。
我根本沒打算給孫強圓謊的機會。
果斷伸手去儲物格裏拿我的文件袋。
還不等我抽出來,後衣領就被孫強媽一把死死拽住。
同時反手對著我肩膀狠推了一把。
我被推懵了,後背重重撞在車門框上。
孫強媽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噴射口水破口大罵。
“你個小崽子老娘忍你很久了!”
“你剛才咋和我兒子說話呢?”
“你這臟手也敢碰我家的豪車,你心裏沒有點數嗎?”
白露媽也鄙夷地上下打量著我。
“就是,我活這麼大也沒見過你這樣的。”
“好端端偷人家車裏的東西,你是不是想去賣錢啊?”
孫強爸鄙夷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我看你這小子就不是什麼好貨色,穿得跟個要飯的似的!”
“我看你就是相中這車裏的貴重物品了才賴在這不走!”
白露媽為了表現,踩著高跟鞋猛撲上來。
一把從我手裏搶過剛抽出來的牛皮紙文件袋。
狠狠往地上一砸。
覺得不解氣,尖細的高跟鞋跟直接踩在上麵用力碾轉了兩圈!
我心裏一驚。
那可是價值五千萬的並購合同原件!
心裏泛出一陣怒火,隻覺得氣血上湧。
孫強媽瞪了我一眼,
咬牙切齒地就衝我撲了過來,寬大的手掌一把掐在我胳膊上。
“你個臭不要臉的,我忍你很久了!”
“我讓你偷我家東西!”
“臟東西!我第一眼看你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根本反應不過來,那隻手已經掐住了我的手臂。
胳膊上傳來的疼痛讓我忍不住想還擊。
還沒等我還手她就喊疼。
還說我要是敢碰她,她就報警。
孫強此時意識到了事情已經漸漸控製不住了。
正想上前攔著,卻被他爸叫住了。
“看看你這什麼發小!你還好心攔著呢,他都快把你東西偷了!”
孫強臉色“唰”地白了。
“媽快點住手!別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