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一點,我拿著“城晚建設”的封頂儀式流程表,剛準備推開工地大門。
眼前突然飄過幾行紅色的半透明字體。
【別進去!】
【隻要你進這個門,下午B區的坍塌事故,就會全算在你頭上!】
【你老婆蘇晚為了包庇周野那個小白臉,拿偽造的安全交底記錄讓你頂罪!】
【最後你會被判刑,眾叛親離後淪為喪家犬!】
我僵在原地,頭皮一陣發麻。
緊接著,蘇晚就打來電話。
“老公,你到工地了嗎,到了來找我,有個文件需要補簽。”
1
我和蘇晚結婚五年。
我是個高中畢業的泥腿子,靠著在工地摸爬滾打,拚下了一家建築公司。
蘇晚是名校土木工程碩士,知性優雅。
我覺得自己高攀了她,怕她受委屈,婚後對她百依百順。
從前我一直覺得蘇晚說話很溫柔。
可此時我聽著她的聲音,手心卻全是冷汗。
“什麼文件?”
蘇晚語氣很平穩,帶著她一貫的專業感。
“B區支撐體係的安全交底記錄。”
“流程上需要你這個法人代表簽字,下午封頂,資料得做全。”
B區,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我壓住情緒,“我簽不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怎麼了?”
“胃疼得厲害,我正準備去醫院。”
蘇晚聲音立刻焦急起來。
“怎麼突然胃疼?嚴不嚴重?我讓周野開車送你去。”
周野,那個工地剛招來一年的技術員,人長得白淨,嘴巴又甜。
蘇晚說他是個好苗子,一直帶在身邊親自教。
我深吸一口氣。
“不用,我自己打車去,你忙你的。”
沒等她再說話,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轉身走回街角,坐進了我那輛沾滿泥點子的皮卡裏。
車子停在樹蔭下,剛好能看見工地的大門。
腦海裏突然閃過帶班組長老鄭前幾天跟我說過的話。
那天他蹲在鋼筋堆旁抽煙,看著蘇晚和周野的背影,欲言又止。
“林哥,蘇總工最近和周野天天在資料室加班到淩晨。孤男寡女的,你多少留個心眼。”
我當時還罵他滿腦子齷齪,說蘇晚是幹大事業的文化人。
現在想想,我真是個傻子。
下午三點。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工地深處傳來。
緊接著是漫天的黃色塵土,夾雜著鋼管砸向地麵的刺耳尖嘯。
B區真的塌了, 那些彈幕沒騙我。
我猛地攥緊方向盤,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不到兩分鐘,蘇晚的電話打了過來。
“老公......工地出事了!B區塌了!還死了兩個人!”
我死死盯著大門方向,咬牙問:“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工人們施工不當......”
“老公,你千萬別過來,現場太亂了,你身體不好別出麵,我來處理。”
我心裏一陣發寒。
“你怎麼處理?”
“你別管了,我會盡量保你。”
她掛斷電話後,我的眼前再次出現彈幕。
【蘇晚已經報警了,為了把自己摘出去,把責任全推給你了!】
【她一口咬定,是你為了趕工期,強令工人違規拆除連牆件。】
我看著那些字,痛到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結婚五年,我把命都交給了她。
她卻在背後籌備著,怎麼把我一刀捅死。
當晚,警察就敲響了我家的門。
“你是林城嗎”
我點點頭。
”你涉嫌重大責任事故案,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我沒有反抗,到了派出所調解室,警察將一份複印件拍在桌麵上。
“這個項目的總工蘇晚已經提交了相關證據,這是B區施工前的安全交底記錄。”
警察指著右下角。
“上麵明確寫了存在安全隱患,但你強行簽字要求施工,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我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表格。
右下角的簽名欄裏,赫然寫著“林城”兩個字。
那個字跡,連我平時寫“城”字時習慣性的頓筆,都模仿得一模一樣。
這絕不是臨時起意。
2
在警局熬了整整兩天。
因為偽證做得很“精密”,我暫時無法自證清白。
好在老鄭湊夠了保證金,幫我辦了取保候審。
我現在唯一能信任的,隻有這個跟了我十年的工頭。
走出警局大門,天已經黑透了。
老鄭開著那輛破皮卡,把我接回了他的出租屋。
“城哥,現在外麵全亂套了。”
老鄭遞給我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
“蘇晚把公司的賬本全封了,說要配合調查。”
“工人們拿不到錢,天天在公司樓下鬧。”
我狠狠抽了一口煙,劣質煙草的辛辣直衝肺管。
“她是想逼死我。” 我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
“城哥,周野有問題。”我微微點頭。
老鄭緊接著補充,“上周,我看見他帶人拉了一批沒貼牌的鋼管進場。”
我瞬間警覺。
鋼管!這就是坍塌的真正原因。
他們偷換了支撐體係的管材!
“老鄭,那批沒貼牌的鋼管,你知不知道放哪了?”
老鄭皺著眉回憶。
“出事後現場被封了,我沒見著那批貨。”
就在這時,我眼前再次浮現彈幕。
【別瞎找了。】
【被換掉的薄壁鋼管,埋在3號工地西側廢料堆的最底層。】
【批號和入庫台賬絕對對不上。】
我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手電筒。
“老鄭,拿上鐵鍬,跟我走!”
老鄭愣了一下,沒多問,抄起工具就跟了上來。
淩晨兩點,3號工地靜悄悄的。
外圍雖然拉了警戒線,但西側的廢料堆靠近圍牆,平時根本沒人注意。
我和老鄭翻過圍牆,摸黑來到廢料堆。
這裏堆滿了碎磚塊、廢木模板和各種建築垃圾。
“挖!” 我壓低聲音,揮起鐵鍬就開始刨。
蘇晚是個高高在上的文化人。
她看不起我這種渾身泥水味的老粗。
她覺得隻要在紙麵上做足了功夫,就能定我的罪。
可她忘了,建築這行,最騙不了人的就是材料!
整整翻了三個小時,天快亮的時候,老鄭的鐵鍬突然“鐺”地一聲,砸到了硬物。
“城哥!有東西!”
我立刻撲過去,徒手扒開上麵的渣土,幾根扭曲變形的鋼管殘段露了出來。
我拿起一根,用手電筒照著仔細摸了摸。
太輕了,手感完全不對。
我掏出隨身帶的遊標卡尺,卡住管壁。
2.5毫米,我們工程標準要求的鋼管,壁厚必須是4.5毫米。
整整薄了2毫米!
老鄭氣得渾身發抖,“這幫畜生!拿這種紙糊的管子做支撐,不塌才怪!”
我用衣服用力擦去鋼管表麵的泥汙。
找到了打在上麵的出廠批號。
我掏出手機,翻出之前拍的材料入庫台賬照片。
完全對不上! 台賬上記錄的是正規大廠的達標鋼管。
而手裏這根,批號是一串亂碼,明顯是地下黑作坊生產的劣質貨。
鐵證如山,是因為管材被換才導致的坍塌。
老鄭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城哥,我想起來個事。”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上周,周野帶他那個小徒弟,天天往廢料堆這邊跑。”
“我問他們幹啥,周野說帶徒弟撿點廢鋼筋賣錢。”
“現在想想,他這是在提前藏證據啊!”
我冷笑一聲,周野那個軟骨頭,做事向來不幹淨。
他徒弟?哦,他有個小工幹活的時候總跟著他,
我腦海裏閃過一個瘦小黑弱的年輕人身影。
叫小磊。平時總是沉默寡言,跟在周野屁股後麵。
“老鄭,把這幾根管子裝好,一根都不能少。”
我把鋼管殘段塞進編織袋,總算拿到了第一個核心物證。
蘇晚,你的完美計劃,馬上就要漏風了。
我剛把袋子紮緊,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一條本地新聞推送彈了出來,標題大得刺眼。
‘城西產業園坍塌事故包工頭林城,疑卷走300萬工人工資潛逃!’
4
早上八點,老鄭出租屋的鐵門被砸得震天響。
“林城!滾出來!”
“還我們血汗錢!”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幾十個工人的怒吼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掀翻屋頂。
碎磚頭和半截酒瓶子砸在窗戶的防盜網上,玻璃碎了一地。
蘇晚的動作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她不僅造謠我卷款潛逃,還精準地把工人引到了老鄭這裏。
這是要把我往死裏逼。
透過破碎的玻璃,我看到甲方負責人陳總也帶人堵在樓下。
他拿著擴音喇叭,
“林城!我知道你在裏麵!”
“我給你下最後通牒!24小時內,如果你不站出來承擔責任,我們將直接走司法程序!”
“凍結城晚建設所有賬戶,追究你到底!”
屋裏,老鄭臉色鐵青。
他抄起門後那根一米多長的撬棍,死死頂住搖搖欲墜的鐵門。
“城哥,這幫人被蘇晚煽動瘋了。” 老鄭咬著牙,
“你不能出去,出去非被他們打死不可!” 我攥著裝有鋼管殘段的編織袋,手背上青筋暴起。 躲?
我林城這輩子,在工地上流過血流過汗,就沒當過縮頭烏龜。
蘇晚想看我身敗名裂,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躲藏藏,我偏不如她的願。
“老鄭,讓開。” 我深吸一口氣,把編織袋背在身上。
“我出去跟他們對峙。有物證在手,不怕他們不信。”
“不行!”老鄭死活不鬆手,“他們現在紅了眼,根本不聽你講道理!”
就在我準備強行拉開鐵門的時候。
巷口突然炸出一聲沙啞的怒吼。
“都住手!”
“周野的人來了!來給大夥一個交代!” 這一嗓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甚至帶著破音。
嘈雜的叫罵聲和砸門聲瞬間停得幹幹淨淨。
所有人齊刷刷地扭頭往巷口看去。
工人們顯然以為,是蘇晚派人來平事發錢了。
連甲方陳總都放下了擴音喇叭。
老鄭趁機拉開半條門縫,我們順著縫隙往外看。
走過來的,根本不是穿正裝的公司高管或律師。
而是一個穿洗發白工裝的年輕人。
他褲子膝蓋處磨出了兩個大洞,手裏死死攥著一個屏幕碎裂的舊安卓機。
他褲兜裏露出來半個工地工作牌,上麵印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學徒:周磊”。
工人們麵麵相覷。
“這誰啊?”
“周野就派個小工來打發我們?”
小磊沒有理會周圍質疑的目光。
他低著頭,繞開圍上來要工資的工人。
腳步雖然有些虛浮,但走得異常堅定。
他徑直擠到出租屋門口。
陳總皺著眉攔住他:“你是誰?你能代表周野?”
小磊沒說話,隻是用力推開陳總的手。
他抬起頭,視線精準地落在門縫裏我的臉上。
那雙平時總是躲閃的眼睛裏,此刻布滿了紅血絲,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小磊隔著鐵門,直勾勾地看著我。
周圍安靜得隻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
他咽了口唾沫,壓著嗓子,一字一頓地開口。
“城哥,我拿了你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