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城廢棄倉庫。
空氣裏飄著一股黴味。
風吹過破舊的鐵皮窗。
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拉低帽簷。
一步步踩在水泥地上。
角落裏蜷縮著一個女孩。
身材瘦小。
身上穿著臟兮兮的衝鋒衣。
雙眼滿是血絲。
她叫小滿。
今年十九歲。
雲頂火鍋前實習生。
看到我走過來。
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雙手緊緊捏著一個紅色的閃存盤。
“你是‘一星’?”
她的聲音在發抖。
“是我。”
我停在三米外。
語氣平靜。
“你私信裏提到的林溪。”
“是你什麼人?”
小滿咬著嘴唇。
眼淚直接流了下來。
“我是她在甜野茶的同事。”
“她出事之前。”
“曾讓我保管好這個閃存盤。”
“這裏麵有雲頂後廚的真實視頻。”
“我拍了後廚。”
“但我不敢發出去。”
“他們拖欠了我三個月工資。”
“雲頂的店長還警告我。”
“隻要我敢亂說話。”
“他就讓我徹底在本地消失。”
小滿低下頭。
身子抖得像篩子。
“那個店長......每次發工資都摸我的頭。”
“還摸我的背。”
“他說隻要我聽話。”
“就給我轉正。”
“我害怕。”
“我真的太害怕了。”
看著她委屈的模樣。
我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姐姐。
當年姐姐也是這樣。
孤立無援。
被人踩在腳底欺負。
怒火在我胸口瘋狂燃燒。
我掏出手機。
打開變聲器插件。
調整成一個中年粗暴男人的聲音。
我直接撥通了雲頂店長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那邊傳來喧鬧的聲音。
“哪位?”
店長的聲音聽起來很不耐煩。
我刻意壓低聲音。
冷笑了一聲。
“我是專門搞水軍和控評的。”
“聽說你們雲頂今天的評分崩了?”
“被一個叫‘一星’的給砸了盤子?”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店長的呼吸聲變得急促。
“哥!你有辦法搞定嗎?”
“隻要能把那條一星差評刪了!”
“價格隨便你開!”
我慢條斯理地扣著手指。
語氣充滿戲謔。
“刪差評可不便宜。”
“你們平時找別家刪一條是多少錢?”
店長急忙開口。
“哥!不瞞你說!”
“我們平時找熱度傳媒。”
“刷一條好評是八十塊!”
“刪一條普通差評是五百塊!”
“今天這個‘一星’太狠了!”
“周老板直接發飆了!”
“隻要你能把那條差評徹底沉底或者刪除!”
“我給你開五萬!”
“求求你了哥!幫幫忙!”
我冷笑一聲。
“五萬?”
“你當打發要飯的呢?”
店長急得聲音都變了。
“十萬!十萬行不行!”
“周老板說了!”
“隻要能壓下去!”
“錢不是問題!”
“我們店裏的毛肚和鍋底都是循環用的!”
“這要是被查封了!”
“我們損失幾百萬啊!”
我靜靜聽著。
錄音軟件正在後台穩穩運行。
“行了。”
“等我消息。”
我掛斷了電話。
把這段錄音保存到了加密空間。
這就是所謂的網紅大店。
一邊用惡心的食材喂飽顧客。
一邊用大筆資金操控網絡輿論。
我看向一旁發呆的小滿。
從口袋裏掏出錢包。
抽出一疊現金。
整整兩千塊。
遞到了她的麵前。
“視頻我買下了。”
“拿著錢。”
“離開這個城市。”
“找個正常的地方上班。”
“答應我。”
“以後再也別去這種網紅店打工。”
小滿看著手裏的錢。
眼淚砸在紙幣上。
她拚命地點頭。
把閃存盤交給了我。
我插入手機。
讀取裏麵的視頻文件。
畫麵非常清晰。
雲頂火鍋的後廚裏。
地磚上全是黑色的油汙。
所謂的“當日鮮切毛肚”。
是從隔壁桌回收過來的。
泡在發臭的水裏漂洗。
洗掉蔥花後再加紅油擺盤。
所謂的“秘製熬製鍋底”。
是從垃圾桶旁邊的濾網上過濾出來的渣滓。
重新倒進大鍋裏加熱。
更讓人反胃的是。
視頻裏一個廚師。
直接拿洗拖把的塑料桶。
裝滿了準備上桌的蔬菜。
在裏麵隨便踩了幾下。
這些令人發指的細節。
徹底撕開了網紅店的虛假麵具。
我迅速翻看視頻的屬性。
發現雲頂火鍋後廚的設備箱上。
全部印著“耀世餐飲集團”的標記。
而姐姐當年加盟的“甜野茶”。
設備供應商也是耀世餐飲。
這兩家看似毫無關聯的店。
竟然完全來自於同一個利益鏈條。
我繼續向後拖動視頻進度條。
就在視頻播放到最後一秒的時候。
畫麵右上角的一個側門開了一道縫。
一個穿著甜野茶工作服的女人。
正端著一盆回收菜走出來。
雖然遮著口罩。
但那雙眼睛。
還有右側脖子上那顆明顯的黑痣。
我這輩子都不會記錯。
那是林溪。
我的親姐姐。
在她被誣陷偷錢網暴的前三天。
她竟然穿著甜野茶的衣服。
出現在了雲頂火鍋的後廚裏。
我的瞳孔在瞬間急劇收縮。
呼吸完全停滯。
姐姐當年根本不是單純加盟虧錢。
她早就深陷在這場巨大的泥潭裏。
廢棄倉庫外麵。
突然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兩道刺眼的遠光燈。
瞬間照亮了倉庫的鐵門。
拆遷房的廢墟外。
傳來了腳步聲。
有人拿著棍棒敲打著鐵門。
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一星!”
“我知道你在裏麵!”
“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今天你別想活著用腳走出去!”
門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我緊緊咬著牙。
把閃存盤塞進褲兜裏。
轉過頭對小滿低吼。
“走後門!”
“快!”
我和小滿瘋狂衝向倉庫後方的破洞。
冷風刮過臉頰。
後方的鐵門被狠狠踹開。
巨響聲在黑夜裏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