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已經徹底降臨。
遊輪上的探照燈打在黑色的海麵上,像是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海風發出淒厲的呼嘯聲,幾乎要蓋過霍家人的哭喊。
“倒計時最後三分鐘。”
傅清漪站在探照燈的光暈裏,重新端起了一杯紅酒。
她看著杯子裏搖曳的液體,仿佛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霍伯母,您真的忍心看著您的兒子就這麼消失在海裏嗎。”
她依然沒有放棄對霍雲蔚的精神施壓。
“隻要您現在點頭,一切都還來得及。”
霍雲蔚被兩名保鏢死死按在地上,臉頰緊貼著冰冷的甲板。
她的聲音已經沙啞,卻依然透著寧為玉碎的決絕。
“傅清漪,我霍家就算絕後,也絕不會向你這種卑鄙小人低頭。”
傅清漪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抿了一口紅酒。
“既然霍伯母如此固執,那我也隻能成全你們的骨氣了。”
她轉頭看向我,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把昭明弟弟請到護欄邊上。”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們沒有拖拽,而是用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道,將我推到了遊輪的邊緣。
半身高的護欄外,就是波濤洶湧的死亡之海。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翻滾的黑色海浪。
對普通人來說,這或許是堪比世界末日的深淵。
但對我而言,這鹹腥的氣息,這狂躁的波濤,卻熟悉得讓我血液沸騰。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風。
曾經,我在這片海域上升起黑色的骷髏旗。
所有的商船和艦隊見到我的旗幟,都隻能降帆低頭。
這輩子我本來真的隻想當個怕水的旱鴨子,躺在五百平的大床上虛度光陰。
可是,有人非要把我往水裏逼。
“昭明。”
林柏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拚命地想要朝我爬過來。
“你們放開他。他怕水,他連下雨天都不敢出門啊。”
星文也在另一邊哭得幾近昏厥。
“哥哥,你穿上救生圈,你穿上吧。”
我轉過頭,看著為了我陷入瘋狂的家人。
我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極其輕鬆的微笑。
“媽,爸,大姐,星文。”
我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異常平靜。
“別怕,我不會死的。”
傅清漪聽到我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昭明弟弟,你是在指望老天爺派神仙來救你嗎。”
她走到我身邊,隔著護欄看著下方咆哮的海水。
“這片公海,連雷達都掃不到,你就算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任何人來救你。”
她抬起手,開始進行最後的倒計時。
“三。”
我沒有掙紮,隻是靜靜地站著。
“二。”
傅清漪的笑容越發燦爛,她似乎已經看到了我墜入深淵的慘狀。
“一。”
就在她準備下令保鏢將我推下去的瞬間。
我突然睜開了眼睛,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了遙遠的黑暗深處。
我估摸著時間,也確實該到了。
傅清漪的保鏢剛想發力。
一聲刺破天際的貨輪汽笛聲,如同平地驚雷般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那聲音極其沉悶、巨大,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壓迫感。
震得整艘“利維坦號”的甲板都跟著劇烈顫抖起來。
傅清漪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她下意識地轉過頭。
遠方驟然出現十幾艘大貨輪,煙囪冒著滾滾黑煙,飛速朝著這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