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天航班取消,我們五個人滯留在機場過夜。
女友蕭微瀾去服務台排了四十分鐘隊,領回來四條毛毯。
她自然地抖開兩條給男發小楚雲初披上,剩下的分給了青梅秦昭華和她弟弟。
對上我的視線時,她不甚在意地笑笑:
“排到最後剛好沒了。你平時身體底子好,忍一晚就行。”
淩晨三點,楚雲初說餓了。
秦昭華去自動販賣機買回四盒三明治。
遞給蕭微瀾時,她順手接過來咬了一口,轉頭對秦昭華說:
“幫雲初多拿一盒吧,他有低血糖。”
秦昭華說好,又投了一枚硬幣。
我坐在冷板凳上,看著那盒三明治落進楚雲初手裏。
胃裏那陣絞痛的餓意,忽然就散了。
我想起上次趕高鐵,她們唯獨落下了我的票,讓我臨時去買下一班的無座;
想起每次聚餐點菜,她們都默契地忘記了我。
永遠是五個人,永遠隻有四份偏愛。
天快亮的時候,廣播終於通知航班恢複。
她們四個人有說有笑地走向登機口,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一眼角落裏的我。
我沒有出聲,隻是平靜地拿出手機,確認了那個國外的錄用通知。
既然你們的世界隻容得下四個人,那我就體麵地退場。
......
“嘉樹,行李你先看著,雲初突然胃疼得厲害,我送他去醫務室。”
蕭微瀾連看都沒看我一眼,順手把行李推車的把手塞進我手裏。
推車上堆著五個巨大的二十八寸行李箱。
楚雲初捂著胃,清瘦的身軀虛弱地靠在蕭微瀾肩膀上。
“嘉樹哥,你動作快點啊。”秦子衿在一旁皺著眉頭催促。
他挽著秦昭華的手臂,兩人一左一右護著楚雲初。
“外麵下暴雨,你別磨蹭,拿到行李趕緊來停車場找我們。”秦昭華丟下這句話。
四個人浩浩蕩蕩地往機場出口走去。
腳步急切,沒有一個人回頭。
我站在行李傳送帶旁邊,看著手裏沉甸甸的推車把手。
胃裏也正隱隱作痛。
昨天夜裏在候機室熬了一整晚,我滴水未進。
但沒有人問過我一句餓不餓。
我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推起那輛超重的推車。
輪子發出沉重的摩擦聲,每一次轉向都極其艱難。
走出機場大廳,一陣冰冷的穿堂風裹挾著雨水撲麵而來。
暴雨如注,打在臉上升起一陣刺骨的涼意。
停車場在地下二層,電梯壞了,隻能走坡道。
我試圖控製推車的方向,但五個箱子的重量完全超出了我的承受範圍。
推車在下坡時突然失控,猛地撞向一旁的隔離墩。
最上麵的兩個箱子砸在積水裏,濺起一片泥漿。
那是楚雲初的銀色定製行李箱,和蕭微瀾的白色商務箱。
我站在雨裏,頭發被徹底淋濕,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旁邊路過的保安大媽看不下去,跑過來幫我把箱子扶起來。
“小夥子,你一個人拿這麼多東西,女朋友也不來接一下?”
我低頭看著被刮花了一點皮的銀色箱子。
輕聲開口。
“我沒有女朋友。”
保安大媽愣了一下,搖著頭幫我把推車推到了網約車上客區。
我沒有去她們說的那個停車場。
她們四個人開著一輛車,本來就坐不下五個人和五個箱子。
我叫了一輛商務專車,自己一個人回了市區。
車窗外的雨景飛速倒退,這座城市我生活了七年。
這七年裏,我的世界幾乎全是她們四個人。
蕭微瀾是相戀五年的女友,秦昭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秦子衿是曾經整天黏著我叫哥哥的弟弟。
而楚雲初,是我大學時最好的男發小。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隻要楚雲初在,我永遠是那個可以被隨意忽略的透明人。
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我把行李箱一個個拖進玄關。
屋子裏一片死寂,空氣裏還殘留著楚雲初常用的那款男士古龍水味。
茶幾上擺著一個水杯,杯壁上畫著一隻卡通貓。
那是蕭微瀾特意給楚雲初買的,說他每次來作客,都要有專屬的杯子。
而我這個男主人,用的是超市裏最普通的玻璃杯。
我走進浴室,打開花灑洗掉一身的雨水和寒意。
換好幹淨的衣服出來時,手機屏幕亮了。
蕭微瀾發來一條信息。
“你怎麼還沒把行李送過來?雲初的藥都在箱子裏,你懂不懂事?”
隔了三分鐘,她又發了一條。
“昭華說你叫車先走了?你脾氣見長啊,把箱子放家,我們帶雲初吃點清淡的再回。”
我看著這兩條消息。
沒有解釋我搬不動箱子,也沒有說我在雨裏淋了半個小時。
以前我會委屈地打字控訴,換來的永遠是她的不耐煩。
她說我小題大做,說我身為男人沒有氣度。
現在我連打字的欲望都沒有了。
我走到書房,打開筆記本電腦。
郵箱裏躺著那封來自倫敦總部的外派確認函。
項目為期三年,沒有回國假期,高薪,高壓。
之前我猶豫了一個月,因為舍不得蕭微瀾,舍不得即將籌備的婚禮。
現在,我覺得這個機會來得剛剛好。
我點開回複框。
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感謝公司的認可,我已準備好迎接新的挑戰,下周二可以辦理交接手續。”
我敲下回車鍵,輕聲說:“好,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