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魚一生隻會為一個人唱歌。
被選中的人聽見歌聲時,心臟會生出三重回響。
一下,是喜歡。
兩下,是深愛。
三下,代表至死不渝。
五年前,周錦讓在風暴中救下擱淺的我。
我睜開眼,對他唱出了第一句歌。
婚後的每一個夜晚,我趴在他胸口,都能聽見三重心跳交疊。
直到他帶回一名在海難中失去記憶的女孩。
“她暫時沒有親人,隻能住在我們家。”
周錦讓替她披上我的外套,又轉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別多想,我隻是救人救到底。”
那天深夜,女孩做了噩夢。
周錦讓推開我的手,趕去她的房間陪了她整整一夜。
我獨自坐在浴缸裏,低聲唱起我們的定情歌。
隔著一道牆,我聽見他的心臟依舊在回應我。
隻是原本的三重回響,少了一重。
可人魚失去唯一的伴侶後,潮汐會收回她的雙腿,也會帶走她全部的記憶。
我看了一眼開始浮現鱗片的腳踝,沒有去敲那扇門。
周錦讓還不知道。
距離我徹底忘記他,隻剩七次潮漲。
......
天快亮時,周錦讓才從林千謠房裏出來。
我還坐在浴缸裏。
水已經涼透,腳踝上的銀鱗貼著皮膚,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周錦讓推門進來,看到我,愣了幾秒。
“你一晚上沒睡?”
“睡不著。”
他走過來想抱我,我下意識往水裏縮了縮。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
“她做噩夢,你陪她,應該的。”
周錦讓皺眉。
“你這話聽著怎麼陰陽怪氣的?”
我沒說話。
他歎了口氣,蹲在浴缸旁,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
“元汐,千謠剛從海難裏撿回一條命,腦子又什麼都不記得。”
“她現在跟個走丟的小孩沒區別。”
“你別跟她計較,行嗎?”
我看著他發紅的眼睛。
結婚五年,他從沒陪我熬過一整個夜。
不是他不願意。
是我舍不得。
人類不像人魚,熬夜會頭疼,會胃痛,也會短命。
可昨晚,林千謠一哭,他便什麼都顧不上了。
我垂下眼,輕輕點頭。
“行。”
見我答應,周錦讓緊皺的眉終於舒展開。
“這才是我老婆。”
他俯身親我的額頭,唇上沾著一股陌生的橘花香。
林千謠用的沐浴露,就是這個味道。
我閉上眼,沒有躲。
可那個吻落在額頭上,我隻覺得冷。
早飯時,周錦讓給林千謠倒了一杯溫牛奶。
他順手拿了我常用的藍紋杯。
那隻杯子是我們結婚時一起燒製的,杯底還刻著一條歪歪扭扭的小魚。
我立刻伸手按住杯沿。
“換一個。”
周錦讓頓了一下。
“就一個杯子,你至於嗎?”
林千謠立刻鬆開手。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姐姐的。”
“我不用了。”
她嘴上說不用,眼圈卻紅了。
周錦讓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元汐,千謠現在受不了刺激。”
“你別一大早給她臉色看。”
他說完,把我的手拉開,將杯子推到林千謠麵前。
接著,他又從三明治裏挑出了所有蝦仁。
“你海鮮過敏,別亂吃。”
林千謠抬起頭,滿臉驚訝。
“你怎麼知道?”
周錦讓自己也怔住了。
“昨晚你做噩夢的時候,好像說過。”
“我不記得了。”
林千謠低頭笑了笑。
“可你記得。”
周錦讓沒接話。
他的心跳卻突然快了。
一下。
兩下。
三下。
三重回響穿過餐桌,落進林千謠的胸腔。
而我這裏,隻有兩下。
我放下沒動過的早餐,起身回了房間。
中午,周錦讓帶林千謠去醫院複查。
屋裏隻剩我一個人。
我重新放滿浴缸的水,沉進去,輕輕唱起五年前那首定情歌。
隔著十幾公裏,周錦讓的心臟依然回應了我。
一下。
兩下。
然後安靜。
我閉上眼,等了很久。
第三重回響始終沒有出現。
傍晚,兩人一起回來。
林千謠手裏抱著新買的衣服,身上還穿著我的白色外套。
經過浴室時,她忽然停住腳步。
“姐姐,你剛才是不是唱歌了?”
我看向她,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你聽見了?”
“可能吧。”
林千謠歪著頭,輕輕哼出一段旋律。
正是我和周錦讓的定情歌。
一字不差。
周錦讓笑了。
“你們還挺有緣。”
我卻看見林千謠胸腔裏,三重心跳再次響起。
比昨晚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