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折被雜役像扔垃圾一樣,摔進死寂的偏房。
身上被雷劈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別裝死了。”
一個冷硬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行刑執事端著一碗泛著幽綠光芒的湯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是忘塵湯。
凡是試劫活下來的奴隸,都得喝上一碗。
徹底洗掉試劫時的痛苦記憶,免得瘋掉或者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喝了它。”
執事將湯碗遞到沈折嘴邊,眼神冷漠。
沈折心臟猛地一緊。
不能喝!
一旦喝下忘塵湯,他剛沉澱下的這條舊命記憶就會被洗得幹幹淨淨!
好不容易攢下的這一絲希望,會瞬間蕩然無存。
緊張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沈折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嘶吼。
暗地裏,他瘋狂催動體內那條剛沉澱的舊命。
【龜息法:收斂生機,偽吞萬物。】
舊命散發出一絲微弱的幽光。
沈折張開嘴,裝作神智不清地大口灌下。
幽綠的湯藥入口。
龜息法瞬間啟動!
藥液順著食道流下,卻被一層透明的舊命之力死死包裹,隔絕在胃囊之外。
一滴都沒有滲入血肉。
“咕嚕......咕嚕......”
沈折吞咽得極為艱難。
嘴角溢出綠色的汁液。
整個人開始抽搐,眼神逐漸失去焦距,呆滯得像個木偶。
執事仔細端詳著他的反應。
見他眼神徹底渙散,才冷笑一聲。
“算你小子命大。”
“好好歇著,過幾天少主第二次渡劫,還用得著你。”
執事收起空碗,轉身大步離去。
厚重的木門關上。
鎖鏈拉得嘩嘩響。
腳步聲徹底消失後。
沈折猛地坐起身。
“嘔——”
他張開嘴,將包裹著忘塵湯的藥液原封不動吐在角落裏。
成功了!
極度的緊張化為難以言喻的爽快。
他騙過了宗門執事!
沈折抹去嘴角的殘渣,迅速藏進偏房角落的柴房深處。
這裏堆滿了幹柴,昏暗潮濕。
他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將意識沉入體內。
在他的丹田深處。
一條微弱的金色命線正靜靜懸浮。
沈折試著用意識觸碰。
嘩啦——
仿佛書頁翻動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奇妙的景象展開了。
那條舊命就像一本沉重無比的史書,可以在腦海中一頁頁翻看。
但僅僅翻開第一頁。
沈折就感覺神魂一陣劇痛。
體內微弱的命力被瞬間抽走了一大截!
獵奇而詭異。
翻看廢棄命線,需要消耗他自己的命力!
沈折咬緊牙關,強忍著虛弱感,繼續看下去。
一幅幅畫麵在腦海中閃過。
那是被世界覆蓋掉的過去。
第一頁。
顧長庚渡劫失敗,一道餘威降下,將沈折劈成飛灰。
第二頁。
顧長庚渡劫前夕,嫌沈折眼神不對,隨手一掌將他拍碎,推下命河。
第三頁。
第四頁......
每一個版本裏。
隻要顧長庚渡劫失敗,或者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沈折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殺人滅口!
殘酷真相徹底撕開。
沈折通體發涼。
他確認了。
自己根本不是第一次活下來!
他被殺了整整九十九次!
這九十九次裏,他隻是顧長庚試錯的耗材、隨意丟棄的廢稿!
心頭壓抑的憤怒瞬間噴湧而出。
沈折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不要再當耗材!
他要收集更多的廢命,他要活下去,把這些賬一筆筆算清楚!
就在這時。
外麵的天空突然劇烈變色。
狂暴的雷雲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彙聚。
整個命河宗的上空,黑雲壓頂,殺氣騰騰。
比預定的渡劫時間提前了整整三天!
遠處的高台上。
顧長庚負手而立,臉色極其陰沉,眼神裏透著難以掩蓋的焦躁。
“第一道雷就出了岔子。”
“覆命術不穩了......”
顧長庚咬牙切齒,聲音冷得嚇人。
“不能等了。”
“必須立刻重新渡劫,啟動覆命術,把一切抹平!”
沈折躲在柴房裏,透過破木門看向天空。
他感受到了顧長庚的焦躁。
那個高高在上的天驕,害怕了!
可危機也隨之襲來。
顧長庚要強行啟動覆命術!
如果世界再次重來,沈折剛萌生的一絲主動權,極可能被再次剝奪!
下一章世界重來,他還能不能守住記憶?會不會徹底被抹掉?
沈折心跳如鼓。
突然。
轟隆——!
整個命河宗的地下深處,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巨大的命河投影衝天而起。
顧長庚冰冷而瘋狂的聲音,響徹整片天空:
“這次不試劫。”
“直接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