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盛清如結婚的第五年,她給身邊所有人都製定了貢獻積分製。
薄肌竹馬蕭景明做了一份減脂輕食,加三百分,兌換了一套市中心大平層。
女助理替她擋了一小杯紅酒,加兩百分,直接被她獎勵十萬年終獎。
而我,放棄事業全職理家五年,總分隻有可憐的十七分。
她看我的眼神帶著高高在上的輕視:
“你提供的都是低級勞動,隨便雇個保姆都會做,算什麼核心貢獻?”
而昨天,蕭景明拿給她一枚胸針,她就在家庭群裏高調播報:
“景明審美一流,加五百。”
直到她爸突發急性心衰,救護人員建議他必須在二十分鐘內轉院。
我哆嗦著撥通盛清如的電話,聽筒裏傳來她平靜而冷漠的聲音:
“你隻有17分,連借用一輛代步車的資格都沒有。”
“想動用直升機去救你爸?憑什麼?”
我話沒說出口,電話那頭傳來蕭景明刻意壓低的磁性聲音:
“清如姐,你特意空運來的澳龍都要涼了~”
盛清如留下一句規矩不能破,直接切斷了通話。
聽著手機裏嘟嘟的忙音,我突然就不抖了,甚至覺得十分可笑。
既然規矩不能破,那你親爸的命,你就自己收走吧。
......
急救室的門被推開,刺鼻的消毒水味湧了出來。
主治女醫生賀微雨摘下口罩,眼神裏透著無奈與遺憾。
“裴修遠,抱歉。”
“趙叔叔沒能挺過這二十分鐘,心衰引發多器官衰竭,準備後事吧。”
我僵立在原地,目光越過賀醫生的肩膀,看向那張冰冷的平車。
就在半小時前,趙晏平還在家裏指責我做的湯不夠鮮。
他嫌棄我沒有工作,隻會花盛清如的錢,是個沒用的吃軟飯的寄生蟲。
可現在,他就像一塊破布一樣躺在那裏,臉上蒙著慘白的布單。
我拖著發麻的雙腿走過去,掀開布單的一角。
趙晏平的臉色已經變成了灰敗的青色。
沒有直升機,沒有奇跡。
他引以為傲的女兒,剛剛為了陪竹馬吃一隻空運的澳洲龍蝦,親手斬斷了他最後的生機。
急診科的男護士拿著厚厚一疊單子走過來。
“家屬請節哀,這些是死亡證明書和太平間停放協議。”
“麻煩您確認一下,另外還需要直係親屬簽字才能走後續流程。”
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手指忍不住蜷縮起來。
“他女兒現在不在。”
男護士歎了口氣,把一支筆遞到我手裏。
“那您再聯係一下吧,人都不在了,總得來見最後一麵。”
我重新按亮屏幕,撥打盛清如的號碼。
第一遍,被直接掛斷。
第二遍,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但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盛清如的聲音,而是蕭景明那清朗又得意的笑聲。
“修遠哥,清如姐正在幫我剝蝦呢,她手上全是油,不方便接電話哦。”
“你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我握緊了手機,指骨泛白。
“把電話給盛清如,我有極其重要的事情。”
蕭景明在電話那頭輕輕嘖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優越感。
“修遠哥,清如姐剛剛不是跟你說得很清楚了嗎?”
“規矩就是規矩,積分不夠就是不能動用特權。”
“你與其在這裏死纏爛打,不如多想想怎麼提升自己的家庭貢獻值呀。”
“你那個爸年紀大了,生病也是正常的,你也不能總指望清如姐當提款機對不對?”
我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和盛清如一樣,都理所當然地以為,躺在急救室裏等死的是我爸沈鶴鳴。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悉索聲。
盛清如清冷不悅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
“裴修遠,你還沒鬧夠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有些沙啞。
“盛清如,我隻問你最後一遍,你真的不來醫院嗎?”
她輕嗤了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荒唐的笑話。
“我去了又能改變什麼?”
“裴修遠,我平時就是太縱容你了,才讓你連這種生死攸關的事情都拿來做籌碼。”
“你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妥協,破壞我定下的積分製度?”
“不可能。”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居高臨下。
“你隻有十七分。”
“就算你今天把電話打爆,我也不會派任何人、任何車去幫你。”
“人要學會為自己的平庸買單,懂嗎?”
我看著平車上趙晏平灰敗的麵容,突然就不想解釋了。
是啊,人要為自己的平庸買單。
那你就為你自己的冷血買單吧。
“好。”
我極其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盛清如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放棄,呼吸稍微停滯了半秒。
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教訓口吻。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別再讓我聽到你拿家人的命來博同情。”
電話被單方麵掐斷,忙音在空曠的急救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男護士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裴先生,聯係上直係親屬了嗎?”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接過護士手裏的筆。
“聯係上了。”
“但是她很忙,沒空管她親爸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