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夜,謝家燈火通明,卻沒有一個人合眼。
我被我爸強行按在床上,但我根本睡不著。
我腦子裏全是我媽頹廢的臉,和大姐流血的手。
還有崔令儀那張笑意盈盈卻惡毒至極的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早上七點五十分。
莊園外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刹車聲。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連鞋都沒穿,光著腳就往樓下跑。
我衝到樓梯口,剛好看到崔令儀帶著人再次走進大廳。
她今天換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套裝,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
我爸媽和三個姐姐已經坐在沙發上,一夜未眠讓她們看起來憔悴不堪。
崔令儀走到茶幾前,輕輕敲了敲桌麵。
“謝阿姨,時間到了。”
崔令儀自顧自在沙發上坐下,雙腿優雅地交疊。
她的女助理熟練地將那份股權轉讓協議重新鋪平,擺在我媽麵前。
連那支萬寶龍鋼筆的位置都沒有變過。
“謝阿姨,想必您已經做出了最理智的決定。”
崔令儀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睡。
“隻要您簽下這個字,秦女士那邊,我自然會去打點。”
“那件汝窯水仙盆的線索,我會親自奉上。”
我媽死死盯著那份協議,眼珠上布滿了血絲。
她的手慢慢抬起,向那支鋼筆伸去。
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大姐猛地按住我媽的手。
“媽,不能簽。”
“一旦簽了,謝家幾代人的心血就全沒了。”
崔令儀微微偏過頭,看著大姐,眼神裏滿是悲憫。
“南喬姐,心血沒了可以再賺。”
“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秦女士的手段,你們應該比我清楚。”
“拿不到她想要的東西,謝家不僅會破產,還會家破人亡。”
她看向我二姐和三姐。
“你們也不想看到嘉樹弟弟,跟著你們一起流落街頭吧。”
這句話精準地踩中了謝家人的軟肋。
我媽慘笑一聲,掙脫了大姐的手。
“崔令儀,你贏了。”
她拿起鋼筆,拔下筆帽。
筆尖落在紙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站在樓梯的陰影裏,看著這一幕,心裏突然湧起一股無名火。
我不管不顧地從樓梯上衝了下來。
“等一下!”
我大喊一聲,直接擠進我媽和崔令儀中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崔令儀看著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點。
“嘉樹弟弟,大人的交易,小孩子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我根本沒理她。
我湊到茶幾前,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個天青色的瓷盆。
昨天距離太遠沒看清,今天湊近了,那盆邊緣的一道小缺口清晰可見。
這缺口的形狀,簡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什麼絕世孤品。
這顏色。
這形狀。
這四個小短腿。
這不就是上周我在胡同口垃圾桶旁邊撿回來,剛才給旺財拌了狗糧的狗碗嗎。
我默默舉起手裏沾著一點狗糧碎屑的瓷盆。
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崔令儀。
“你們要找的盆,是這個嗎。”
“不好意思,剛才拿它拌了頓狗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