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十年,妻子沈星野從未讓我紅過臉。
她總說:“我嫁你就是讓你享福的。”
她從擺地攤幹到上市公司,而我始終掌管著她所有的財務。
唯一的遺憾,是她始終不孕。
她心梗走的那晚,還在為我準備結婚二十周年紀念日的驚喜。
我去注銷她的手機號,營業廳要求驗證密碼。
試了我們的生日、結婚紀念日,都不對。
最後輸入發小林初寒的生日,通過了。
我打開她的雲端,找到一條藏了一輩子的備忘錄。
“初寒,當年讓你為了我傷了根本是我一生最大的錯,我不配再做母親。”
原來林初寒是她的前任,當年為她傷了身體後,再不能有孩子。
而她,不是身體沒法要孩子。
是為他,判了自己終身不孕。
再睜眼,回到林初寒離婚後來投奔我們那天。
沈星野安排他做董事長助理時,目光溫柔得我從未見過。
前世的我直覺不安,托關係把林初寒送去了別的公司。
這一世,我站在辦公室門邊,輕輕敲了敲門框。
“星野,把我財務總監位置給初寒吧。”
......
話音落下,沈星野原本正在簽字的手頓在半空。
坐在沙發上的林初寒像隻受驚的貓,猛地站了起來。
“瑾舟哥,你別開玩笑了。”
他不安地攥著衣角,眼眶瞬間泛起一圈紅。
“這是你陪星野姐打拚下來的位置,我怎麼能要。”
我平靜地看著他那雙濕漉漉的無辜眼睛。
前世我確實沒有讓。
那是公司最核心的命脈,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理清的賬目。
我怕他一個外行人搞砸,更怕他離沈星野太近。
當時我托了許多關係,硬是把他塞進了一家外企。
後來他在那邊被上司排擠,沈星野雖然沒怪我,卻有整整半個月沒對我笑過。
如今想來。
阻人重逢,確實是我的錯。
我邁進辦公室,順手關上門。
“沒開玩笑。”
“這些年連軸轉,我確實累了。”
我看向沈星野。
“剛好初寒現在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自家人管賬,你也放心。”
沈星野盯著我看了幾秒,隨手合上文件。
“你今天又鬧什麼脾氣。”
她語氣裏透著熟稔的無奈。
“就因為剛才開會,我反駁你的提案,惹你生氣了?”
她總是這樣。
哪怕遇到反常的事,也能輕易為我找好台階。
仿佛我永遠是個任性需要人哄的少爺。
我搖了搖頭。
“和會議無關。”
“我下個月想去趟瑞士,休個長假。”
“位置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給初寒練練手。”
聽到這句話,沈星野的眼神微微軟了下來。
“休假是好事,但位置不用讓。”
“初寒什麼都不懂,別難為他了。”
林初寒也在一旁小聲附和。
“是啊瑾舟哥,我笨手笨腳的,萬一給星野姐惹麻煩就不好了。”
他說著,下意識看向沈星野。
沈星野極其自然地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
她遞給林初寒時,輕聲補了一句。
“胃不好就別站著,坐下歇會兒。”
很細微的一個動作。
前世我根本不會在意。
因為沈星野對外人一向溫和有禮,我隻當她體恤下屬。
可現在。
我看著那杯剛好冒著熱氣的溫水,忽然想起她那條藏在雲端的備忘錄。
【我不配再做母親。】
這得多深的執念,才能讓一個女人在往後的二十年裏,對著枕邊人滴水不漏。
我笑了笑。
“不懂可以學。”
“你當年剛創業的時候,不也是什麼都不懂。”
我把手裏的兩把財務室備用鑰匙放在辦公桌上。
推到沈星野麵前。
“就這麼定了。”
“我先回去收拾東西。”
沈星野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伸手按住我的手腕,掌心一如既往地溫熱。
“陸瑾舟,你到底怎麼了。”
“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你了。”
我看著她眼底那抹真實的擔憂。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已經心軟地將她抱進懷裏,告訴她我隻是吃醋了。
但現在,我隻覺得指尖發冷。
我輕輕抽出手。
“沒有。”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我說的是實話。
除了不孕,她是個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好妻子。
沈星野眉頭皺得更深。
半晌,她歎了口氣。
“行,你想休假就休。”
“但鑰匙你拿著,他管不了那攤子事。”
林初寒低著頭,聲音帶了點哽咽。
“星野姐,我是不是讓你們吵架了。”
“我還是走吧。”
他剛轉過身,沈星野就叫住了他。
“亂跑什麼。”
“你一個人在江城無依無靠的,能去哪。”
她語氣有些重,卻滿滿的都是不容拒絕的保護欲。
我沒有去聽他們接下來的推拉。
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回家的路上,我給以前合作過的一位獵頭打了個電話。
“王總,之前你提過的那個澳洲總部的offer,還作數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大喜。
“作數作數!陸總您終於想通了?”
“沈總舍得放您走嗎?”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她不知道。”
“幫我把流程走快點,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車子剛好停在別墅門口。
管家迎上來替我拿包。
“先生,太太剛才打電話說晚上回來吃飯,讓廚房做了您愛吃的鬆鼠桂魚。”
我看著玄關處並排擺著的兩雙情侶拖鞋。
沒有出聲。
其實我不愛吃甜口的魚。
愛吃的人是林初寒。
隻因那是沈星野的拿手菜,我才裝作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