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替人吃掉最想刪除的一天,
每吃一天就少一段記憶。
今天我媽卻拿來一張日期,
要我刪掉我出生那天:“幫我刪了,那天我差點不要你。”
......
“宋昭,我的‘今天’,你吃幹淨了嗎?”
麵前的女人擦幹眼淚。
她笑著衝我道謝。
接著轉過身,一身輕鬆地走入夜市的人流裏。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裏隻剩下一撮灰白色的紙灰。
我剛幫她吃掉了最想刪除的一天。
她解脫了。
可我腦子裏突然空了一塊。
“我......叫什麼來著?”
我脫口而出。
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周遭是嘈雜的燒烤攤和吆喝聲。
我縮在夜市最陰暗的角落裏。
腳邊立著一塊破木牌:
【刪日攤】。
同行都叫我“空腦”。
因為我每替人吃掉一天,就會永久失去自己的一段記憶。
我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隻能靠替人吃掉痛苦,換幾百塊生活費。
“宋昭。”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抬起頭。
是我媽林秀蘭。
她臉色慘白,眼眶通紅。
她手裏緊緊捏著一張泛黃的紙。
“媽......”
我下意識叫她。
盡管她平時對我冷若冰霜,連一句好話都懶得說。
“把這張吃了。”
她把那張紙拍在我的破木桌上。
紙上寫著一個日期。
那是二十二年前,我出生的那天。
我猛地一愣。
指尖剛觸碰到那張紙,一股刺骨的冰涼直衝腦門。
紙背泛著詭異的紫紅。
這是“逆日紙”。
隻有血脈至親,才能寫出這種紙。
也隻有至親,才知道吃日人一旦吃下自己的出生日,就會徹底消失。
她知道代價。
她一直都知道。
我死死盯著她:
“你知道吃掉它意味著什麼嗎?”
“我會徹底空掉。”
“我會徹底不複存在!”
林秀蘭的嘴唇劇烈顫抖著。
她沒有避開我的目光。
“我知道。”
她的聲音幹癟發裂。
“幫你刪掉。”
“求求你,幫你媽刪掉。”
我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中。
一股巨大的震怒和絕望瞬間湧了上來。
“為什麼?”
我聲音啞了。
“因為那天,我差點不要你。”
林秀蘭眼角流下兩行濁淚。
噗通一聲。
她當著整個夜市的麵,重重跪在了我的攤位前。
“算媽求你。”
“把那天吃了。”
“我不想再記著那天了!”
周圍的叫賣聲似乎瞬間消失了。
路過的客人停下腳步。
他們古怪地看著我們。
“這小夥子是誰啊?”
“不知道啊,這攤位什麼時候有的?”
“奇怪,我怎麼看不清他的臉?”
竊竊私語聲傳來。
我的身體開始微微發虛。
圍觀的人正在迅速遺忘我。
因為我動了拒絕的念頭。
吃日人的規則不可違背。
一旦至親遞上逆日紙,如果不吃,世界就會加速抹殺我。
但我不想死。
我第一次想反抗。
我一把抓起那張逆日紙,當著她的麵,撕成了兩半!
“我不吃!”
我衝她嘶吼。
“這是我的生日!”
“憑什麼你說刪就刪?!”
林秀蘭看到被撕碎的紙,整個人徹底失控了。
她發了瘋一樣撲過來。
“不能留著!”
“不能留著他!”
她指甲劃破了我的手臂。
她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碎紙片。
因為動作太大,她口袋裏的東西摔了出來。
啪嗒。
幾顆圓滾滾的玻璃珠掉在地上。
沿著冰冷的地麵,滾到了我的腳邊。
整整七顆。
夜市的燈光照在玻璃珠上。
折射出詭異的光彩。
我低頭看去。
瞳孔瞬間劇烈收縮。
每顆玻璃珠內部,都清晰地刻著一個日期。
那全是我之前吃日失去的記憶日期!
而最後一顆玻璃珠上。
赫然刻著兩個字——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