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團建抽到溫泉酒店,女友林淑慎主動攬下訂房的活。
五個人,她訂了兩間雙人房。
我問她我睡哪,她拍了一下腦門,語氣裏帶著歉意。
"忘了你那份了,前台說加床也行,就是小了點。"
加床被塞進裴子衿和沈嘉木住的那間,靠在衛生間門旁邊,每次有人起夜都要從我身邊經過。
第二天泡湯池,發小裴子衿裹著酒店浴袍過來,順手把更衣櫃鑰匙遞給沈嘉卉的弟弟。
"你和嘉木用28號櫃,我和淑慎用30號。"
我問他我的呢。
他眨了眨眼,真誠地說:
"櫃子隻剩一個壞鎖的了,你把東西放我包裏就行,反正你東西少。"
晚上燒烤,林淑慎細心地幫裴子衿把蝦剝好,沈嘉卉給弟弟遞紙巾,四個人聊起下次想去滑雪。
沈嘉卉翻日曆:
"國慶七天假,剛好兩輛雙板加兩輛單板。"
沒有人問我會不會滑。
我咬著一根已經涼透的雞翅,忽然覺得舌尖發苦。
想起每次聚餐她們點完菜直接關菜單,沒問過我忌不忌口。
想起去年跨城自駕,導航寫著五小時車程,全程四個人輪換開,沒人問過我要不要接一段。
我站起身走回房間,在一片寂靜中,確認那封跨國錄用通知。
這五個人的電影,我終於決定殺青了。
......
“一個人呆著幹什麼?”林淑慎推開房門。
她連門都沒敲。
手裏端著個一次性紙盤。
盤底的紅油滴在酒店潔白的地毯上。
我迅速合上筆記本屏幕。
將那封跨國錄用通知的確認頁麵鎖在黑暗裏。
“沒什麼。”我語氣平靜。
“自己一個人躲在房間嘀嘀咕咕。”林淑慎走過來。
把紙盤隨手扔在我的床頭櫃上。
盤子裏是幾根烤糊的韭菜。
還有兩串被咬過一口的魚豆腐。
“子衿說你剛才光吃雞翅沒吃飽,讓我給你端點過來。”她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看著那串沾著別人口水的魚豆腐。
胃裏泛起一陣酸水。
“我不吃別人剩下的。”我把盤子推遠。
林淑慎皺起眉頭。
“陸正則,你別不知好歹。子衿自己都沒舍得吃,特意挑出來讓我給你送來。”
她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每次隻要涉及裴子衿,她總是這副我欺負了人的護短模樣。
“他咬過一口了。”我指著那塊殘缺的魚豆腐。
“那是他嘗了覺得好吃才留給你的。你以前不是連我剩下的半杯水都不嫌棄嗎?”
林淑慎理直氣壯。
我沒有接話。
我是不嫌棄她。
但不代表我要咽下裴子衿吃剩的東西。
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嘉木連睡衣都沒換就跑了進來。
“正則哥,你的高端修護精華借我用一下。”他毫不客氣地拉開我的洗漱包。
那是上周我托代購高價買回來的。
他一眼就挑中了那瓶最貴的。
“子衿哥說酒店的洗麵奶太幹,他過敏體質受不了,我就借你這瓶去給他用啦。”
沈嘉木晃了晃瓶子。
根本沒等我同意。
他轉身就往外走。
“這瓶我要自己用。”我出聲叫住他。
沈嘉木停在門口。
他轉過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淑慎。
“正則哥,你一個大男人平時臉皮那麼厚,用香皂洗洗得了,子衿哥可是敏感肌。”
沈嘉木撇了撇嘴。
林淑慎站起身。
她走到沈嘉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去給子衿用吧,你正則哥不缺這一瓶。”
沈嘉木得意地衝我做個鬼臉,跑了。
我看著林淑慎重新走回我麵前。
“一瓶修護精華而已,回去我買十瓶賠給你。”她伸手想摸我的頭。
我偏過頭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
“陸正則,你今天晚上到底在鬧什麼別扭?”她終於壓不住脾氣了。
“加床的事我已經道過歉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跪下來求你嗎?”
我抬起頭看著她。
“你給裴子衿剝蝦的時候,洗手了嗎?”
林淑慎愣住了。
“你嫌我臟?”她音量拔高。
“外麵那幾隻蝦都是辣的,我海鮮過敏加胃炎,你忘了?”
我語氣沒有起伏。
就像在陳述一件別人的事。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這不是忙著照顧大家忘了嘛。你那麼大人了,自己不會點個外賣?”
她永遠有借口。
照顧所有人,唯獨忘了我是她男朋友。
“淑慎,子衿說水龍頭擰不開,你快來看看。”沈嘉卉在門外喊。
林淑慎如蒙大赦。
“這就來。”她回頭指了指床頭櫃上的盤子。
“把東西吃了,別餓出胃病又怪我沒照顧你。”
她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門被重重關上。
我走過去。
連同盤子和那些吃剩的烤串一起掃進垃圾桶。
拿起手機。
發了一條信息給獵頭。
“入職手續什麼時候開始辦?”
屏幕立刻亮起。
“下周一,陸先生,歡迎加入倫敦總部。”
我回複了一個好字。
將手機倒扣在桌麵上。
窗外傳來他們四個人的笑聲。
裴子衿正在誇林淑慎力氣大,擰個水龍頭都那麼帥。
我走進衛生間。
看著鏡子裏自己那張疲憊的臉。
用冷水洗了兩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