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一個六歲的孩子解釋。
她的媽媽沒有死。
隻是被最信任的人送進了監獄。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
“照片裏的人是我。”
“我就是媽媽。”
暖暖眼中閃過一絲光,卻很快黯淡下去。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是不是因為我不乖?”
“我以前抽血會哭,後來就不哭了。”
“奶奶還是說,你不要我。”
我的喉嚨像堵了一團帶血的棉花。
我把她抱進懷裏。
這次,她沒有躲開。
她的身體僵得厲害,小手懸在半空,過了很久,才輕輕碰了一下我的後背。
敲門聲響起。
顧承洲站在外麵。
“出來談。”
客廳茶幾上擺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專利轉讓協議。
第二份是監護權放棄聲明。
第三份是醫療捐獻同意書。
顧承洲給我倒了一杯水,語氣像在談一筆普通生意。
“公司的核心算法還登記在你名下。”
“你有案底,繼續持有專利會影響公司融資。”
“把它轉給我,我可以安排你進公司做技術顧問。”
我沒有碰那杯水。
“當年你不是說,公司一直替我保留股份嗎?”
他皺了皺眉。
“這幾年公司情況複雜。”
“為了熬過危機,我引入了新股東,你的股份經過幾次稀釋,已經所剩不多。”
“不過我們是夫妻,誰持有都一樣。”
我看著他熟悉的臉,隻覺得惡心。
三年前,公司係統被指控泄露臨床數據。
顧承洲跪在我麵前,說隻要我承認程序漏洞是由我造成,就能保住公司和幾百名員工。
他還說,我是技術負責人,主動認錯最多判三年。
如果查到他這個法定代表人頭上,公司會破產,暖暖的心臟手術也會斷掉費用。
我信了他。
現在他用我的三年,換來了新的別墅、光鮮的公司,還有蘇晚棠手腕上的玉鐲。
“第三份是什麼?”
“念安近期要進行骨髓移植。”
“暖暖的配型最好。”
我猛地抬頭。
“抽血還不夠,你們要抽骨髓?”
蘇晚棠坐在顧承洲身邊,眼圈立刻紅了。
“疏月姐,我知道這樣委屈暖暖。”
“可念安等不起。”
“他才七歲,他隻是想活著。”
“暖暖就不想活嗎?”
我把一疊檢查單砸在她臉上。
“她貧血、營養不良,體重遠低於正常標準!”
“最後一頁寫著不建議繼續采集,你們看不見?”
婆婆猛地拍桌。
“醫生最喜歡把話說嚴重!”
“抽點骨髓還能死人不成?”
“念安病好了,以後還能記暖暖一輩子的恩。她一個罪犯的女兒,能讓別人念著她的好,是她的福氣!”
我站起來。
“這份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婆婆指著我的鼻子。
“我多大年紀,她多大年紀?”
“養她花了顧家多少錢?吃我們的,住我們的,現在讓她回報一點,就跟要她命似的。”
“她吃什麼了?”
我拉開冰箱。
裏麵塞滿進口水果、營養針劑和昂貴補品。
冰箱最下麵,卻放著半碗發餿的白粥。
暖暖告訴我,那是她的晚飯。
婆婆翻了個白眼。
“她一個女孩子吃那麼多幹什麼?”
“養得太壯,抽血還不好找血管。”
我的理智在那一刻幾乎崩斷。
我抄起那碗粥,狠狠潑在婆婆腳下。
“你們不是人!”
顧承洲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沈疏月,你冷靜一點!”
“暖暖這些年是顧家養大的。你坐在監獄裏什麼都沒做,現在回來就指手畫腳,你有什麼資格?”
我望著他。
“你知道她怕黑嗎?”
“知道她被關過儲物櫃嗎?”
“知道她身上有多少針孔嗎?”
顧承洲沉默了一瞬。
隨後,他不耐煩地鬆開我。
“我每天管理公司,哪有時間管這些小事?”
“再說,她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原來女兒在他眼裏受過的苦,隻是小事。
我拿起三份協議,一張張撕碎。
“專利不給。”
“女兒更不會捐。”
蘇晚棠的臉瞬間白了。
婆婆衝上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這個毒婦!”
“你想看著念安死是不是?”
“明天早上九點,暖暖必須進采集室。”
“你簽不簽,她都得去!”
當晚,我在洗衣房找到了暖暖完整的病曆。
病曆最後夾著一張手術安排。
骨髓采集時間,正是明天上午九點。
麻醉方式那一欄,卻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