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樓道裏靜悄悄的。
親戚朋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說話。
原本喜慶的氣氛,此刻變得無比尷尬。
霍崢紅著眼眶,死死咬著嘴唇。
“修瑾,她太過分了。”
“你今天可是新郎官啊,怎麼能自己走下樓?”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出奇地平靜。
“沒關係,我自己能走。”
我提起厚重的衣擺,一步一步走向樓梯口。
碎鑽在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不是腳疼,而是心疼。
我回想起七年前,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候沈微瀾還在創業,窮得連打車的錢都要精打細算。
我陪著她吃泡麵,陪著她熬夜改方案。
她曾經拉著我的手,紅著眼眶發誓。
“修瑾,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給你一個最盛大的婚禮。”
“我要把你寵成世界上最幸福的王子,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可是後來,洛星橋出現了。
他是沈微瀾資助過的一個遠房弟弟。
打著報恩的名義,堂而皇之地介入了我們的生活。
隻要洛星橋一個電話,沈微瀾就會放下手裏的一切去找他。
我發高燒快要休克的時候。
洛星橋說自己家裏停電了,害怕打雷。
沈微瀾便毫不猶豫地拋下我,跑去陪了他整整一夜。
我等她等到天亮,自己打急救電話去了醫院。
事後她隻是輕描淡寫地解釋。
“星橋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不容易,我是他唯一的依靠。”
“你這麼堅強,自己去醫院也沒事啊。”
是啊,我堅強。
所以活該被丟下。
走到二樓的時候,我的腿已經酸痛得快要抬不起來。
霍崢一直在旁邊攙扶著我。
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我的禮服上。
“別哭了,眼睛腫了就不好看了。”我輕聲安慰他。
“我不哭,我就是替你不值。”
我們終於走到了單元門外。
陽光刺眼,空氣裏滿是夏日的燥熱。
按照規矩,新郎出門必須要打一把紅傘,寓意遮風擋雨。
那是我媽媽生前親手為我縫製的紅傘。
傘麵上繡著精美的並蒂蓮。
可是現在,那把紅傘卻撐在洛星橋的頭頂。
他坐在車隊中間的那輛勞斯萊斯裏,車門大開。
沈微瀾正半蹲在車邊,小心翼翼地拿著棉簽給他擦拭傷口。
洛星橋手裏舉著那把紅傘,笑得眉眼彎彎。
“微瀾姐,這把傘真好看,繡工太精致了。”
“太陽太大了,借我擋擋太陽吧。”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刺眼的一幕。
霍崢徹底炸了。
他衝過去,一把奪過洛星橋手裏的紅傘。
“你要不要臉?這是修瑾媽媽留給他的遺物,是他結婚用的傘!”
“你拿去遮太陽?你算什麼東西!”
洛星橋被嚇了一跳,委屈地扁起嘴。
“對不起霍崢哥,我不知道這傘這麼重要。”
“我隻是覺得太陽有點毒,怕曬黑了不好看。”
沈微瀾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霍崢推開。
“霍崢你有完沒完!”
“一把傘而已,星橋借用一下怎麼了?”
“修瑾都沒說什麼,你在這裏發什麼瘋?”
霍崢被推得倒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我立刻上前扶住他。
抬眼對上沈微瀾憤怒的視線。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傘。”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沈微瀾愣了一下,語氣稍稍放緩了一些。
“我知道是你媽媽留的,但現在星橋受傷了,太陽又這麼大,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等到了酒店,他自然會還給你。”
體諒。
這七年來,她對我說的最多的兩個字就是體諒。
我體諒了她的創業艱難,體諒了她的忙碌疲憊。
現在,還要體諒她心疼別的男人。
我看著那把被她護在手裏的紅傘,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既然他喜歡,那就送給他吧。”
我收回視線,拉著霍崢轉身走向前麵的車隊。
沈微瀾在身後喊我。
“顧修瑾,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我沒有鬧。”
我沒有回頭,聲音在夏風中飄散。
“我是認真的,送給他了。”
連你我都不要了,一把傘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