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寨子裏便熱鬧起來。
流言像長了腳,一夜之間鑽進了每家每戶的門縫。
“聽說了嗎?林家那小子昨天喊了三聲,崖底都沒人應。”
“嘖嘖,看來是被山神收了婚。”
“心那麼高,非要去跳什麼舞,這下連正經名分都沒了。”
我端著木盆去井邊打水。
幾個嬸子看見我,立刻止住話頭,眼神裏卻滿是鄙夷。
我沒理會,徑直打滿水往回走。
剛進院子,就看見程錦瑟正拿著小鋤頭在翻花壇。
她把那些我種了三年的月季一株株連根拔起。
“你在幹什麼?”我放下水盆。
程錦瑟抬起頭,擦了把汗。
“玉山對花粉過敏,我把這些換成驅蚊草。”
她指了指腳邊枯萎的花根。
“反正你也照顧不好,昨天我看都快蔫了。”
我看著那些花。
兩年前我生病發燒,她半夜冒雨去後山給我挖藥草。
回來的時候,順手帶回了這幾株野月季。
她說這花命硬,就像我一樣,以後我們一起養。
現在,她為了另一個男人,親手拔了它們。
“這些花我養得很好。”我走過去,撿起一株。
程錦瑟皺了皺眉。
“星垂,你非要在這點小事上跟我強嗎?”
“玉山身體本來就不好,你能不能體諒一下病人?”
沈玉山披著外套從屋裏走出來。
他看見地上的花,驚呼了一聲。
“錦瑟,你怎麼把星垂的花拔了?”
他蹲下身,試圖去拚湊那些斷掉的根莖。
“星垂,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花對你這麼重要。”
他眼眶泛紅,仰起頭看著程錦瑟。
“要不我還是搬去鎮上住吧,我在這裏隻會給你們添亂。”
程錦瑟立刻扔下鋤頭,扶起他。
“胡說什麼,鎮上環境那麼差,你怎麼養病?”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責備。
“星垂,你看你把玉山逼成什麼樣了。”
“就幾盆破花,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捏著帶泥的花根,指尖發白。
“我什麼都沒說。”
“你那張臉就差寫著不樂意了!”阿媽從廚房衝出來,手裏還拿著鍋鏟。
“林星垂,你是不是看不得別人好?”
“玉山在外麵吃了多少苦,回趟家你還處處給他擺臉色!”
我看著阿媽。
小時候我發高燒,她舍不得花錢給我買藥,讓我熬著。
後來沈玉山來家裏玩,不小心劃破了手指,阿媽急得直接抱著他去了鎮上的衛生所。
那種熟悉的偏袒,如今再次上演。
我丟下花根,走到水盆邊洗手。
“花拔了就拔了吧。”
程錦瑟鬆了一口氣,語氣又恢複了往日的溫柔。
“這就對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她走到我身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昨天定親沒走完流程,委屈你了。”
“這個送給你,就當是補償。”
我打開盒子。
裏麵是一個銀色的平安扣。
款式很老舊,邊緣處還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我抬起頭看向她。
程錦瑟眼神閃躲了一下。
“這是我跑了好幾個鎮子才買到的,你戴上試試。”
沈玉山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平安扣上,微微咬了咬下唇。
“錦瑟,這個平安扣......不是我去年落在你那裏的那個嗎?”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阿媽尷尬地咳了一聲。
程錦瑟的臉色僵住,她看著沈玉山,又看向我。
“星垂,你聽我解釋。”
“這平安扣雖然是玉山的,但他已經不要了。我看款式挺配你的......”
她試圖來抓我的手。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觸碰。
“別人用過的舊東西,我不要。”
我把盒子塞回她手裏。
程錦瑟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星垂,你別給臉不要臉。”
“外麵的流言傳得多難聽你不知道嗎?”
“要不是我護著你,你以為你還能安安穩穩站在這裏?”
“按寨子裏的規矩,你現在連大門都不該出!”
她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飾著她的心虛。
我看著她。
“是你沒有應聲。”
程錦瑟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怒火。
“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去接玉山了。”
“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她把盒子重重地扔在石桌上。
“你愛要不要。”
說完,她轉身扶著沈玉山回了屋。
阿媽戳著我的腦門。
“你這死小子,錦瑟肯低頭給你台階下,你還端著!”
“等過幾天真把你當收房贅婿辦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我沒躲,任由她的指甲在額頭上留下一道紅印。
“我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