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到了宣誓環節,女友顧南音的手機突然狂震。
那是她前男友季明澈的專屬鈴聲。
她不顧全場賓客,想也沒想就掏出手機。
看完短信後,顧南音的臉色瞬間煞白。
隨後,她毫不猶豫地撥開我的手:
“明澈的新娘逃婚了,我得去幫忙。”
我下意識拉住她:
“你去幫什麼忙?去當新娘嗎?”
顧南音用力甩開我,滿眼失望地指責: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你知不知道明澈現在一個人有多孤單多害怕!”
“放心,他的婚禮就在隔壁廳。”
“我先去陪他走完儀式就回來找你,你讓大家稍微等一下!”
說完,她瘋了一樣狂奔出去。
滿堂嘩然,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來。
我看著她迫不及待的背影,擦幹眼淚,拿出手機。
她不知道的是。
昨晚,京圈長公主在我門外紅著眼眶站了一整夜,隻卑微地求我別娶。
......
“這就走了?新娘跑了,這婚還結不結啊?”
台下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突兀地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像是在熱油鍋裏滴入了一滴水,整個宴會廳瞬間炸開了鍋。
“這算什麼事啊?把新郎官一個人扔在台上?”
“顧南音是不是瘋了?前男友被逃婚,輪得到她去充什麼英雄?”
“沈知珩也是真夠倒黴的,這還沒結婚呢,臉都被踩在地上踩碎了。”
各色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有同情,有看戲,有幸災樂禍,更有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站在聚光燈下,手裏還緊緊捏著那枚象征著幸福的對戒盒。
頭頂的水晶吊燈刺得我眼睛生疼。
司儀尷尬地舉著麥克風,求救似的看向我。
“沈先生,您看這......我們要不要放點音樂,請大家先入席用餐?”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
“不用了。”
我聽見自己冷靜得近乎麻木的聲音在音響裏回蕩。
“麻煩把燈打開,婚禮取消。”
全場瞬間死一般寂靜。
顧南音的父親猛地從主桌上站起來,臉色鐵青地衝上台。
他一把奪過司儀手裏的麥克風,壓低聲音對我咬牙切齒。
“沈知珩,你胡鬧什麼!南音隻是去隔壁幫個忙,你在這擺什麼譜?”
“你要是現在宣布取消,我們顧家的臉往哪擱!”
我轉過頭,看著這張我曾經費盡心思討好的臉。
“顧伯父,臉是顧南音自己扔的。”
“她去給前男友當新娘的時候,想過顧家的臉嗎?”
顧父被噎了一下,隨即怒火中燒,伸手就要來拽我的胳膊。
“你這個不懂事的小子!明澈有重度抑鬱症,南音這是在救人!”
“你怎麼這麼惡毒,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退後半步。
皮鞋踩在厚重的紅毯上,我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台下傳來一陣驚呼。
伴郎江煜衝上來扶住我,紅著眼睛衝顧父大吼。
“你們顧家欺人太甚!今天明明是知珩的婚禮!”
我攔住江煜,冷冷地看著顧父。
“既然她要去救人,那就讓她救到底吧。”
“這婚我不結了,麻煩您帶著顧家的親戚,從哪來回哪去。”
說完,我邁開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走下台。
我迎著滿廳賓客或震驚或鄙夷的目光。
走到距離主舞台最近的一桌,微微鞠躬。
“抱歉,讓大家看笑話了。”
“今天的招待不周,改日我沈知珩親自登門賠罪,請各位回吧。”
我就這樣一桌一桌地走過去,挨個道歉,送客。
有人歎息,有人搖頭,也有人陰陽怪氣地冷嘲熱諷。
整整三個小時。
我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把五十八桌賓客全部送走。
偌大的宴會廳空蕩蕩的,隻剩下滿地的彩帶和散落的喜糖。
江煜陪著我坐在休息室裏,氣得直紅眼眶。
“知珩,你為什麼不讓我去隔壁把顧南音那個王八蛋拖回來!”
“就這麼便宜他們了?”
我看著鏡子裏神色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自己,搖了搖頭。
“拖回來有什麼用?”
“她的心早就飛了,就算按著她的頭把誓宣完,也是個笑話。”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空空如也。
顧南音走後,三個小時,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微信。
我點開她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動掛斷時,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嘈雜,有人在敬酒,有人在起哄。
“知珩,怎麼了?”
顧南音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還透著一絲不耐煩。
“大家等急了吧?”
“你先讓酒店上菜,我這邊走不開。”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
“顧南音,你在幹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接著,傳來季明澈沙啞又帶著哭腔的聲音。
“南音,你快來幫我擋一下酒,我頭好暈......”
顧南音立刻捂住話筒,輕聲哄道。
“好,你別喝了,我來。”
隨後她對著電話語速飛快地說。
“明澈的父母覺得太丟人了,明澈情緒瀕臨崩潰。”
“我隻能假裝是新娘,替他把這杯敬酒茶敬完,安撫一下親戚。”
“你乖一點,別在這種時候跟我鬧,等我處理完就回去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她做的是一件多麼偉大的善事。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顧南音,我的婚禮,被你搞砸了。”
她顯然愣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暴躁。
“沈知珩,你有完沒完!”
“婚禮隻是個形式,我們早就辦過訂婚宴了,你還在乎這一時半會嗎?”
“明澈要是今天想不開出了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不怒反笑,笑聲在空曠的休息室裏顯得格外淒涼。
“好,既然形式不重要。”
“那今晚,你就別回來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有再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
江煜看著我,滿眼心疼。
“知珩,今晚去我家吧,那套婚房......別回去了。”
我搖了搖頭,起身脫下沉悶的新郎西裝,換上便服。
“不,我要回去。”
“該走的人,不是我。”
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冰冷的光。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推開了婚房的門。
滿屋子貼著的喜字紅得刺眼,像是一個個巨大的嘲諷。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對還沒來得及交換的婚戒。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沈先生,今天真不好意思,借用了你的新娘。”
“不過,看到她為了我不顧一切衝過來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其實她還是愛我的。”
隨信附帶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顧南音穿著原本為我們婚禮定製的高定婚紗。
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為穿著新郎禮服的季明澈擦拭眼角。
眼神專注而深情。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衝進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密碼解鎖的聲音。
“滴——”
門開了,顧南音熟悉的聲音在玄關處響起。
“知珩,明澈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我不放心他,你今晚一個人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