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小豆子在洗紅薯葉。”
我順著陸晚凝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班長小豆子正蹲在水井邊,凍得通紅的小手搓洗著一盆發蔫的菜葉。
旁邊放著的,正是我從大學寢室帶過來的那個舊電飯鍋。
“我們中午就吃紅薯葉拌飯,因為上周的菜錢還沒結清。”
我轉頭看向陸晚凝,語氣平靜得可怕。
“這就是你說的改善夥食。”
陸晚凝皺起眉頭,踩著高跟鞋大步走到院子裏。
小豆子看見有陌生人來,嚇得趕緊站起來,把凍僵的手藏在背後。
“小朋友,你告訴阿姨。”
陸晚凝彎下腰,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你們每天在學校都吃什麼?”
小豆子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吃......吃白菜,還有紅薯葉。”
“宋老師周末去鎮上,會給我們買一點點肉片,煮湯喝。”
陸晚凝站直了身子,目光死死盯著我。
“宋老師,你洗腦的功夫真是一流。”
“連這麼小的孩子,都被你教得一套一套的。”
我愣住了。
“你覺得我教孩子撒謊?”
“難道不是嗎?”
陸晚凝冷笑出聲。
“不僅是錢,我上個月還親自通過物流,給學校發了兩百套衝鋒衣校服。”
“還有五十台最新款的學習平板電腦。”
“每天十塊錢的營養午餐專項補貼,也是按月準時打款的。”
她指著小豆子身上那件破了三個洞的單衣。
“大冬天的,你讓孩子穿成這樣來演苦肉計,就為了套我的錢?”
衝鋒衣?平板電腦?營養午餐?
這幾個詞像錘子一樣砸在我的腦門上。
我在這待了五年。
別說平板電腦,我們連一本完整的彩色課外書都沒有!
“我根本沒見過你說的那些東西!”
我衝進宿舍,從床底下拉出一個蛇皮袋,直接倒在陸晚凝腳下。
嘩啦啦。
全是我平時攢下的礦泉水瓶和廢舊紙板。
裏麵還夾著幾張我去鎮上廢品站賣錢的收據。
“這是我上個月給小豆子買退燒藥的錢的來源!”
“這是我給班裏買粉筆的錢!”
“你如果有兩百套衝鋒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看看孩子們的宿舍!”
陸晚凝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廢品,眼神卻沒有絲毫波動。
“做戲做全套,宋老師真是深諳此道。”
“把所有的罪證藏起來,然後擺出一堆垃圾來博取同情。”
“你以為我是那些好騙的網友嗎?”
村長趕緊插到我們中間。
“陸總,消消氣,消消氣。”
“這物資的事情啊,是在路上,對,在路上呢!”
“咱們村這山路不好走,物流車進不來,估計還在鎮上壓著呢。”
我轉頭瞪著村長。
“村長,這條路前年省裏就撥款修過了,早就通了水泥路。”
“什麼物流車一個多月了還開不進來?”
村長的臉漲得通紅。
她猛地拽住我的袖子,將我狠狠往後一扯。
“宋翊!你到底懂不懂規矩!”
“李校長去縣裏開會了,學校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在這指手畫腳!”
她轉頭又對陸晚凝堆起笑臉。
“陸總,他一個年輕男老師,沒見過世麵,說話不過腦子。”
“您先去我家裏喝口茶,我這就把管賬的會計給您叫來。”
“咱們白紙黑字,對得清清楚楚的,絕不讓您受半點委屈。”
陸晚凝理了理職業套裝的袖口,不置可否。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們這賬本能翻出什麼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