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強撐的脊背才微微彎下。
傅雲舒沒說話,隻是從口袋裏拿出一塊幹淨的手帕,遞到我麵前。
“發型沒亂,擦擦汗。”
我接過手帕,指尖碰到她骨節分明的手,溫度有些燙人。
車子停在酒店後門。
上車後,傅雲舒沒有問我去了哪裏,直接讓司機開回了她的半山別墅。
車廂裏很安靜,隻有我手機不斷震動的聲音。
我點開屏幕,家族群已經炸了鍋。
繼母何慧蓉連發了十幾條語音,點開一條,尖銳的聲音刺得耳膜生疼。
“蘇景琛!你長本事了是不是?當著那麼多親戚的麵,跟著野女人跑了,你把我們蘇家的臉往哪擱!”
“瑾安好心替你解圍,你不僅不領情,還罵他是垃圾,你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我冷冷地看著屏幕,手指上劃。
父親蘇振邦的頭像也跳了出來,是一條文字。
“馬上滾回錦江飯店,今晚有一場兩家人的閉門會議,你不來,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
我盯著那行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從小到大就是這樣。
隻要我和蘇瑾安發生衝突,錯的永遠是我。
繼母會在父親麵前哭訴她多難做人,父親就會用斷絕關係來威脅我妥協。
我曾經為了這份微薄的親情,把自己卑微到塵埃裏。
甚至在陸詩涵剛向我求婚時,蘇瑾安紅著眼眶說他也喜歡那塊限量版腕表,繼母便暗示我把腕表讓出來,說弟弟小,讓我這做哥哥的大度些。
我那時候是怎麼做的?
我竟然真的去求陸詩涵,能不能再買一個一樣的送給弟弟。
現在想想,我真是蠢得可笑。
“在想什麼?”傅雲舒遞過來一杯溫水。
我接過水杯,指腹摩挲著玻璃杯壁。
“在想我以前,是不是看起來特別好欺負。”
傅雲舒看著我,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不是好欺負,是太重感情。”
“但感情給錯了人,就是刺向自己的刀。”
我自嘲地笑了笑,低頭打字,回了父親一句。
“我會去的。”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我要親手把他們加注在我身上的屈辱,一筆一筆算清楚。
傍晚時分,我回到了錦江飯店的VIP包廂。
推開門,裏麵的氣氛沉悶得像是在開追悼會。
蘇家和陸家的人分坐在長桌兩邊,蘇瑾安坐在陸詩涵旁邊,眼眶微紅,像隻受委屈的小狗。
看到我進來,嶽母第一個發難。
“你還知道回來?我們陸家的臉今天都被你丟盡了!”
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叮當作響。
“迎親的遊戲大家圖個樂嗬,你倒好,甩臉子走人,還跟傅家那位糾纏不清,你有沒有把詩涵放在眼裏?”
我走過去,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目光直視她。
“媽,遊戲規則是事先定好的嗎?”
嶽母愣了一下,“什麼事先定好?”
“你們說摸錯了要關禁閉,那請問,是誰把陸詩涵的定製手鏈,戴在了一個假人身上?”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陸詩涵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看向蘇瑾安。
蘇瑾安咬著下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哥哥,對不起......是我覺得好玩,才跟詩涵姐提議這麼弄的。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生氣。”
他聲音委屈極了,“我隻是想考驗一下詩涵姐對你的愛,如果她連你都認不出來,那她就不配娶你。”
我差點氣笑了。
“考驗她對我的愛?所以你穿著我的禮服,挽著她的手走紅毯,也是為了考驗她?”
“你身上這套禮服,是我為了遷就陸詩涵的喜好,把領口改小,把褲腿修身,甚至腰間的刺繡都是我一針一線盯著師傅縫上去的。”
“你穿在身上,尺碼合適嗎?”
蘇瑾安臉色一白,下意識揪住了衣角。
繼母何慧蓉立馬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蘇景琛,你閉嘴!瑾安那是為了救場!你被關在房間裏鬧脾氣死活不出來,吉時到了總不能開天窗吧?”
“要不是瑾安懂事,陸家的親戚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你。”
“你不感謝你弟弟,還在這陰陽怪氣,你到底有沒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