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地窗外的海風吹得玻璃微微作響。
這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沈雲棠耐心地戴著一次性手套,剝出一整碗晶瑩剔透的蝦肉。
她把碗推到林星野麵前。
“多吃點,你不是吵著要補充蛋白質練腹肌嗎。”
林星野夾起一隻蝦,故意蘸了滿滿的醬汁。
“謝謝雲棠姐。”
“要是哥哥在,肯定又要陰陽怪氣地說我浪費了。”
他撇了撇嘴,語氣裏全是炫耀。
我飄在餐桌上方,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七年前,沈雲棠創業初期被合夥人卷款跑路。
討債的混混堵在出租屋門口。
是我拿著菜刀擋在她麵前,替她挨了一棍子。
那時候她抱著流血的我,哭得撕心裂肺。
她說,林鶴汀,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誰敢讓你受委屈,我殺了他。
後來公司慢慢有了起色。
她需要出去應酬,需要體麵。
我就繼續去會所當保安,去廠裏做質檢。
把所有賺來的錢都用來給她買高定禮服、租豪車。
而我自己,穿著磨邊起球的舊牛仔褲,連一瓶幾十塊錢的擦臉霜都舍不得買。
如今,她剝著幾百塊一斤的蝦,討好著我的弟弟。
爸爸喝得微醺,臉上泛起紅暈。
“說真的雲棠,星野比小鶴適合你。”
“小鶴那個人,太死板,太無趣。”
“帶出去應酬,別人還以為你帶了個修車工。”
“哪像我們星野,年輕帥氣,身材又好,跟誰都能聊得來。”
沈雲棠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那張信用卡。
“叔叔,這種話以後還是少說。”
“小鶴跟了我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等這次視頻拍完,我會拿出一筆錢給他做補償。”
她說得大義凜然。
仿佛背叛七年感情的愧疚,隻需要一筆遣散費就能抹平。
林星野重重地放下筷子,瓷器碰撞發出刺耳的響聲。
“雲棠姐,你什麼意思啊?”
“你還真想用錢打發他?”
“他現在名下的那套兩居室,可是你出錢付的首付!”
那套房子,明明是我做了三年代駕,一筆一筆攢下來的首付。
隻因為當時為了幫沈雲棠的公司衝流水,走了一遍她的私人賬戶。
到了林星野嘴裏,就成了她的恩賜。
爸爸立刻瞪圓了眼睛。
“就是啊雲棠!”
“那房子地段那麼好,現在起碼漲了三十萬。”
“你和小鶴反正是要分手的,趁著這次整蠱,幹脆逼他把房子過戶給星野。”
“星野也到了該交女朋友的年紀,總不能一直跟我們擠在老破小裏吧。”
沈雲棠眉頭緊鎖,似乎覺得這個提議有些離譜。
“叔叔,這不合適。”
“那是小鶴唯一的退路了。”
林星野眼眶一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可是哥哥以為自己快死了呀!”
“人都快沒了,要房子有什麼用?”
“我是他唯一的親弟弟,他把房子留給我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拉住沈雲棠的手,聲音放軟。
“等房子過戶了,我就搬進去。”
“到時候你來找我,也方便不是?”
沈雲棠咽了一下口水。
她看著林星野那張年輕充滿活力的臉,眼底的防線徹底崩塌。
“好。”
她反握住林星野的手。
“等回去,我就跟他提過戶的事。”
“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拿退婚嚇唬他。”
“他那麼怕我離開他,肯定會乖乖簽字的。”
我看著他們達成共識的醜陋嘴臉。
胃裏泛起一陣虛無的惡心。
靈魂是感覺不到痛的,可我卻覺得周身像被千萬根針紮過一樣。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價值不僅僅是襯托視頻的道具。
還是可以被隨意瓜分的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