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晚上十一點。
樓上準時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雜亂聲響。
然後,第一聲重低音貝斯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天花板上。
“咚——咚——咚——”
這種低頻噪音極具穿透力。
它不僅僅是聲音,更是一種能讓人心臟跟著發緊的物理震動。
頭頂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我的電腦屏幕上。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微信群。
群裏靜悄悄的。
拿了人家的進口香薰和高級耳塞,大家都在默契地裝聾作啞。
我看著天花板上隨著低音炮震動的吊燈,冷笑出聲。
樓上的動靜越來越大。
有人開始大聲歡呼,酒瓶碰撞的聲音清晰可聞。
宋微瀾所謂的“小型答謝沙龍”,此刻已經徹底演變成了一場肆無忌憚的午夜狂歡。
淩晨十二點。
噪音達到了頂峰。
這種高分貝的震動,別說睡覺,就算戴上耳塞也會覺得腦門生疼。
我站起身,走到衛生間。
關上門,用寬膠帶把衛生間所有的縫隙全部封死。
這能最大限度地保證我自家的氣密性,防止接下來的氣流反噬。
做完這一切,我拿出了那副工業級的隔音耳罩。
戴上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微信群。
依舊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用忍耐來成全他們眼裏的“高素質才女”。
或者說,他們覺得反正是樓上的正下方受災最重,跟他們關係不大。
隻要火不燒到自己身上,誰都樂意做個大度的好人。
我深吸一口氣。
把隔音耳罩牢牢扣在耳朵上。
世界瞬間安靜了一大半。
我走到排氣扇下方。
打開牆壁上的隱藏開關盒。
手指按在那個紅色的電閘上。
“不是不嫌吵嗎?”
我看著上方漆黑的通風管道,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用力將電閘推到了最頂端。
開關合上的瞬間,我雖然戴著隔音耳罩。
但依然能感覺到腳下的瓷磚傳來一陣劇烈的酥麻感。
那台工業級引流風機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樓上震耳欲聾的低音炮、刺耳的歡呼聲、酒瓶砸地的碎裂聲。
原本應該全部砸在我天花板上的噪音。
在風機恐怖的負壓下,瞬間被強行抽離。
聲音就像找到了一個巨大的宣泄口。
順著我打通的主管道,被精準而狂暴地壓進了整棟樓的公共通風係統。
那可是貫穿整棟樓三十三層,連接著每一戶人家衛生間和廚房的主幹線。
管道內部空曠的結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天然擴音器。
此刻。
從一樓到三十三樓。
每一個衛生間的排氣孔,每一個廚房的抽油煙機管道。
都在往外噴吐著令人窒息的重低音。
這場原本隻屬於我一個人的災難。
現在,我把它公平地分給了整棟樓的每一個人。
下一秒,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微信群裏的消息開始像瀑布一樣瘋狂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