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警戒線拉起來的時候，我還站在那片廢墟邊緣。

刑警隊長眉頭皺得死緊，目光掃過現場，最後落在謝其姝身上：

“謝組長，你是本次排爆行動的負責人，麻煩彙報一下現場情況。”

謝其姝身上還沾著灰，但她站得筆直，聲音平穩：

“炸彈為自製硝化物，倒計時隻剩四分三十秒，我們抵達現場時，人質被蒙著頭，沒有任何反應，生命體征極差。”

她微微一頓，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即便沒有後續操作，人質的生存概率也不會超過百分之五。”

“新人盛沐陽拆彈時出現操作失誤，但屬於合理範圍內的技術偏差，不存在重大過失。”

隊長點點頭，飛速記錄口供，寫完抬眼看向我：

“霍先生，你作為家屬，同時也是目擊證人，你這邊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我抬眼，迎上謝其姝投過來的冷淡目光：

“沒有，我妻子說的全部都是事實。”

謝其姝似乎頓了一下。

我沒有看她，揣在口袋裏的手輕輕捏了捏還微微發熱的手機。

其實就在謝其姝做筆錄的時候，我已經給市裏最好的鑒定中心發了消息，讓他們準備加急 DNA 比對。

她既然想護著盛沐陽，那我如她所願。

謝其姝見我聽話，語氣稍稍放緩：“霍宴，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你先……”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的動靜打斷。

盛沐陽眼眶紅透，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拉我：

“霍哥，都是我沒用，沒能帶回阿姨。”

我懶得陪他演戲，直接抽回手：“別碰我，我跟你很熟嗎？”

他腳下踉蹌兩步，裝作被我用力推開的模樣，眼底蓄滿水汽：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你要是心裏不痛快就打我吧，隻要能讓你好受一點。”

謝其姝看著我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上前一步護住盛沐陽：

“霍宴，適可而止。”

幾個年輕的警員也紛紛圍了上來，低聲勸解。

“霍先生，沐陽已經盡力了，現場情況那麼凶險，換誰來都未必能成功。”

“是啊，他第一次出重大排爆任務，能堅持到最後已經很厲害了。”

“您這樣苛責一個拚盡全力的人不太合適吧。”

盛沐陽抬起頭，滿臉淚痕。

可在視線與我交錯的瞬間，他的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我垂下眼，沒動。

調查組很快做出決定：遇難者遺體需要移交法醫室，做爆炸損傷鑒定。

謝其姝站出來，語氣公事公辦：

“我是本次排爆行動負責人，但逝者是我丈夫的母親，為了避嫌，前期勘驗以及殘骸整理對接工作，交由盛沐陽對接法醫組。”

隊長麵露遲疑：

“把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一個新人，會不會不太妥當？”

謝其姝直接打斷他：

“盛沐陽全程參與排爆，對炸彈構造最清楚，由他協助法醫，效率最高。”

她說完，轉向我，目光淡淡：

“霍宴，你情緒不穩定，這段時間別靠近勘驗區域，免得幹擾物證。”

我靜靜看著她。

她以為那是我媽。

她以為她在保護她的徒弟，處理我母親的遺體。

可她根本不知道，躺在那堆白布下麵的，是她自己的親生母親。

我緩緩點頭：“好，我不靠近。”

她似乎滿意了，轉身去安排後續。

我看著盛沐陽接過那份移交單，又看著謝其姝拍著他的肩膀叮囑什麼。

兩個人站在警戒線內，像極了一對並肩作戰的戰友。

而我站在外圍，口袋裏捏著手機，屏幕上是鑒定中心剛回的消息：

【霍先生，樣本收到，四十八小時內出結果。】

我熄滅屏幕，目光落在那輛緩緩駛離的遺體轉運車上。

你們不是想玩嗎？

我陪你們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