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時,樂樂的燒總算退幹淨了。
我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站起來時,腰僵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早上八點半,蘇晏清才匆匆趕到。
她拎著大包小包,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樂樂的額頭。
“不燒了?”
不等我回答,她已經蹲在床邊,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
最新款的遊戲機,成套的玩具,堆了半個床頭櫃。
“樂樂乖,等你出院,媽媽天天陪你。”
她說,這些是給孩子的補償。
我看著她,心口一痛。
“昨晚,我給你打了二十分鐘的電話。”
“一個都沒接,為什麼?”
她拆包裝的手,頓住了。
“昨晚談判出了狀況,一直拖到淩晨。”
她抬起眼,滿臉歉意,“手機調了靜音,我真的沒聽見。”
可昨晚第二通電話,是被人親手掛斷的。
“真的隻是忙嗎?”
蘇晏清皺起眉。
“你什麼意思?你是在懷疑我?”
她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我忙了一整夜,一聽說樂樂病了,放下電話就往醫院趕,連口飯都沒吃。”
“你不問我累不累,反倒一句一句地審我。”
我沒有再爭辯。
有什麼東西,在心裏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僵持間,病房的門被敲響。
周嶼拎著果籃站在門口,神色關切。
“沈總,聽說樂樂病了,我過來看看孩子。”
消息倒是靈通。
他放下果籃,又轉向我,語氣誠懇。
“沈總,蘇總昨晚確實一直在忙工作,談判全程她都在場。您別因為她來得晚,怪她。”
我下意識看了他三秒。
三張商品卡片,浮現在他頭頂。
海邊度假酒店,雙人早餐,今晨七點,送餐到房。
延遲退房,加收半天房費。
還有一條真絲絲巾,禮盒包裝。
原來她說的連口飯都沒吃,都是騙我的。
母親說得對。
做過的事,刪不掉。
我當場冷下臉。
“我的家事,不勞你操心。”
“我和我妻子之間的事,更輪不到一個外人插嘴。”
周嶼的表情僵在臉上。
“沈總,我沒有別的意思……”
“他就是好心。”蘇晏清立刻開口,往前擋了半步,
“你能不能別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複雜?”
我看著她往前擋的那半步。
想起昨晚我守著孩子時,他們卻正住著一間昂貴的雙人套房。
心口像被針一根一根地紮。
可我沒有拆穿。
張律師的離婚協議,還需要一點時間。
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轉身出了病房,去找主治醫生。
“燒退了,沒什麼大礙。”
醫生翻著記錄,“可以吃點清淡的,粥、麵條都行,別喂不好消化的東西。”
我一一記下,回到病房時,樂樂剛好醒了。
他扯著我的袖子。
“爸爸,我想吃餛飩。”
聲音啞啞的,卻很執拗。
小時候,他最饞的就是城南那家老店的餛飩。
我應了一聲,拿起外套。
臨走前,我盯著蘇晏清。
“醫生說了,樂樂現在不能亂吃東西。”
“你看著他。”
“放心。”她有些不耐煩地點頭,“快去吧。”
走出住院部,早上的風一吹,我忽然想起多年前,樂樂發起高燒。
也是吵著要吃那家的餛飩。
我帶著餛飩回來時,蘇晏清正坐在床邊,把樂樂抱在懷裏哄著。
他哭鬧起來很折磨人,我們倆輪流照顧了一整夜。
天亮時,她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那時候我們都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繼續下去。
我收回思緒,買好餛飩,快步往回走。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瞬間,我的腳步釘在原地。
蘇晏清坐在窗邊,低頭回著消息。
周嶼坐在床邊,手裏捏著一小包堅果,剝好一顆,正往樂樂嘴邊送。
樂樂已經張開了嘴。
我臉色瞬間變了。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我衝過去,一把打掉他手裏的堅果。
“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