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氏祠堂。
數道香煙自祭爐中升起,飄散於空中。
最後一人上香完畢,勇毅侯老夫人望向一旁神情肅穆的男子。
“該到的都到齊了,開始吧。”
頓時,祠堂內所有族老的目光都落在了薑峰和薑秉昭身上。
他們今日在此齊聚,為的就是見證二房嫡子薑秉昭過繼到大房名下。
薑氏一族衰敗數十年,全依仗薑峰,這十來年才得以翻身。
薑峰身為勇毅侯,武功高強,性情堅韌,對族中子弟也時常照顧接濟,他們沒有什麼不滿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性格太過執拗,其夫人謝芸早年是個女將軍,跟著薑峰四處征戰傷了身子,十數年前誕下一女後便再不能生。
這原也不是什麼大事,京中高門大戶裏多的是主母無所出,將妾室子抱到膝下充當嫡子養著的。
可壞就壞在,這對夫妻情比金堅,有出生入死的同袍之誼,亦互相有救命之恩,薑峰無論如何都不肯納妾。
為了這事,不僅老夫人著急,族老們也跟著上火,眼看著大房香火就要斷了,那爵位可怎麼辦。
這可是屍山血海裏拚出來的,萬一薑峰死後,皇上看後繼無人收回去了呢。
皇上與追隨多年的薑峰有情義,對薑氏可沒有。
薑氏一族之前衰敗的太過厲害,族中子弟即便有中舉的,也未能起勢,族裏還指望能靠著這爵位多庇護百十年呢。
幸而二房子嗣昌茂,薑峰和薑易都是老夫人所出。
薑秉昭謙遜有禮,禮賢下士,身為二房嫡長子卻時常出入大房,對薑峰夫婦也是極為孝順孺慕的,填補了不少女兒不在身邊的遺憾。
終於,數年前被打斷的過繼一事如今又提上了日程。
今日,便要正式過繼,修改族譜。
薑峰看了一旁的謝芸一眼,見她點頭,這才緩緩緩步上前,轉身麵向眾人。
沉著嗓子開口,“今日請諸位族老前來,是來見證秉昭過繼到本侯名下一事,本侯......”
“回來了!侯爺!夫人!回來了!”
一句話尚未說完,就被匆忙闖進祠堂滿臉興奮的小廝打斷了。
“放肆!還有沒有規矩了!家族祠堂內,祖宗排位前,豈容你大喊大叫。”
“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重要時刻被打斷,老夫人忍不住怒斥,薑易與妻子吳氏麵上也劃過一絲不虞。
反倒是一直長身玉立的薑秉昭神色不變,還不急不緩的勸了一句,
“祖母勿惱,這小廝想必也是有急事才闖入祠堂,祖母不妨聽聽他要說什麼。”
族老們將薑秉昭的反應看在眼中,暗暗點頭。
小廝頂著老夫人不悅的目光,哆嗦著嘴正欲開口,一道軟糯的聲音便先一步飄進祠堂。
“爹,娘,過繼這麼大的事,女兒怎麼能不在場呢?”
獨屬於江南吳儂軟語的腔調,並著自家女兒特有的嬌憨,傳入耳中薑峰和謝芸耳中,夫妻倆齊齊變了臉。
連忙朝門口望去,就看見了一道身影正徐徐走來。
瓊鼻杏眼,眉目如畫,精致的小臉半陷在白狐大氅裏,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們——不正是他們心中日夜牽掛的寶貝女兒。
夫妻倆同步迎了上去。
謝芸微張著嘴,一雙手在薑幼窈臉上輕撫,真實的觸感讓她歡喜。
“窈窈,真的是窈窈!娘的窈窈回來了!”
謝芸將女兒摟進懷中,自是喜不自勝。
一旁的薑峰礙於族老們在場不能太過失態,隻那隻常年握劍的手忍不住輕撫女兒的發頂,小心翼翼的,生怕手上的老繭勾亂了薑幼窈的發髻。
方才還肅穆的臉上此刻滿是笑意與溫柔。
薑幼窈窩在謝芸懷中,感受著雙親的愛撫,倏而紅了眼眶。
多少年了。
前世爹娘被二房算計在戰場上慘死,死後還被二房汙蔑通敵叛國,害得她連爹娘的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
就連這樣習以為常的懷抱和撫摸,都隻能在夢裏才能感受。
“我回來了,娘高興嗎?”
“高興高興,娘都要高興壞了,你這回......”謝芸一頓,突然意識到不對,陡然鬆開了薑幼窈。
“窈窈,你怎麼這個時節回來了!這冬日裏路上艱難,寒風刮人的很,你凍壞了吧?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謝芸嘴上一疊聲的問,手已經鑽進薑幼窈的白狐大氅裏仔細摸尋起來。
薑峰更是開口,“芸兒,快,快帶窈窈回去歇息,我這就進宮請太醫來給窈窈看看。”
謝芸忙點頭應是,拉著薑幼窈就朝外走,“窈窈你跟娘回府,這一路累壞了可得好好歇歇,娘給你做你最愛的棗泥糕吃。”
一家三口拔腳就走,渾然忘了如今身在何處。
有族老輕咳一聲以示提醒,卻並未引起夫妻二人的重視,最後還是老夫人黑著臉開口,
“老大,你們一家就打算自己回府,將這一屋子的人都晾在這?”
薑峰和謝芸腳步同時一頓,這才想起來如今身在祠堂。
謝芸當機立斷朝薑幼窈道:“窈窈,你先回府,爹和娘處理完了這裏的事情馬上就回來陪你。”
“你娘說的對,這裏無趣的很,一直站著累,煙味也大,別熏壞了。”薑峰附和道。
薑幼窈微微一笑,“爹,娘,今日既是過繼,女兒身為薑家女怎麼能離開呢。”
“女兒給自己挑了一個弟弟,正好今日帶回府給爹娘看看,順道將族譜給改了。”
她朝身後招了招手,“薑凜之,快來給爹娘見禮。”
薑凜之身上還穿著那身破爛單衣,聞言順從上前,從善如流地喚道:“爹,娘。”
“爹,娘,女兒想要這個弟弟。”薑幼窈軟聲朝夫妻二人撒嬌。
薑峰謝芸:“?”
族老們:“......”
二房:“!”
老夫人驚掉了手中佛串,“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