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幼窈看著他,一顆心直直往下沉。
薑秉昭果然不好對付,這麼沉得住氣。
也是,祖母一心向著二房,凡是為他出頭,又有他父母說軟話,他隻需要站在他們身後不動聲色坐收漁利便好。
若非前世她親耳聽到他說的那些話,她是怎麼都不敢相信,他是這般心思歹毒之人。
那時她已嫁為人婦,爹娘戰死的消息傳入宣平伯府,她受了刺激當即就暈了過去。
三天後醒來,就聽聞爹娘的遺體尚在運回途中,被聖上一道聖令丟去了亂葬崗。
原因就是她暈倒後,薑秉昭向聖上請罪,呈上了一份爹娘‘通敵叛國’的證據。
——三封留中未發,寫給敵國皇帝,蓋有能代表勇毅侯身份印章的書信。
彼時爹娘遺體暴屍荒野,而薑秉昭卻因告發有功,不僅繼承了勇毅侯府的爵位,還順利接手了爹原本手上掌控的兵權。
她自然不信爹娘會通敵叛國,當即就要去勇毅侯府,卻被困在府中,被告知不允外出。
她隻能去書房尋夫君,卻在經過花園時聽見了她那好夫君和薑秉昭的談話。
這才知曉,原來爹娘並非戰死,而是被害死的。
那些所謂的證據也是子虛烏有,都是薑秉昭捏造的,為的就是能順利接手爹手上的兵權,不至於在爹死後,被聖上收回。
那一瞬間,憤怒和恨意幾乎將她吞沒,她不小心露了痕跡,被薑秉昭發現了。
驚慌失措下,她從狗洞逃出了宣平伯府,想要求見皇上,為父母洗刷冤屈。
可卻一直被薑秉昭的人追殺,連皇宮的大門都靠近不了,素雲也為護她而死,直到......她遇到了薑凜之。
他救了她。
薑凜之那時已經投了軍,有了自己的府邸,他將她帶回去,關進了暗室。
後來等再次見到薑秉昭,就是他闖入暗室要殺她之時。
也就是那時,她才知曉,原來薑凜之沒誆她,他一直在暗地裏收集證據想要幫她。
可最後,卻被薑秉昭給害死了。
想到前世種種,薑幼窈恨不能手刃薑秉昭,可她此刻卻還不能輕舉妄動。
被關在暗室的那些年,她反反複複回憶這些事,越想越覺得不簡單。
薑秉昭過繼到爹名下之後,爹一直將他當成親子看待,薑秉昭若是想要兵權,大可徐徐圖之,未必沒有機會,何必要那麼急,兵行險招。
他到底在急什麼?
而且二房一向式微,薑秉昭哪來的那麼大的能力能在戰場上害她爹娘?
到底是誰在幫他?
可惜那日花園裏薑秉昭遮遮掩掩的,說的含糊其辭,很多東西都沒有說。
不過沒關係,她不知道但能阻止。
薑幼窈露出一抹笑,“祖母你看,堂弟他都同意了,既然如此,爹,娘,那就——”
“你休想!”老夫人氣急敗壞道,一張丘壑遍布的老臉扭曲著看向薑峰和謝芸。
“你們若執意要如此欺辱秉昭,讓一個外人繼承爵位,那就讓我死了,到時候,就沒人攔著你們了!”
這話太過嚴重,族老們終於坐不住了,
——老夫人可以死,但勇毅侯不能背上逼死生母的名聲。
於是開始發揮三寸不爛之舌兩邊勸說。
可無論怎麼勸,薑峰始終擰著眉,還是那句話,“可窈窈想要認他做弟弟。”
這回又加了一句,“我不想讓窈窈不開心。”
簡直是冥頑不靈!
最後,還是老夫人退了一步。
“他可以留在侯府,但不能今日過繼落在大房名下!”
“誰知道那孩子品性怎麼樣,一個從未相處過的人,你們就這麼相信他?放心他將來繼承爵位?相信他會待幼窈好?”
最後一句話,戳中了謝芸的心窩。
窈窈是她唯一的女兒,是她的命,窈窈想要做什麼,她都是支持的。
可她和夫君之所以選擇過繼一個孩子,就是怕他們百年之後,窈窈會在夫家受委屈,想有人為窈窈撐腰。
若是這孩子品性不過關......說到底,窈窈也未與他相處過,不了解他。
“好,我同意暫時不改族譜。”
“娘——”薑幼窈臉色一變,她娘怎麼就答應了。
謝芸見女兒不樂意,連忙哄道:“窈窈乖,若這孩子是個好的,到時候再改族譜也來得及。”
“左右他是要留在侯府養著的,實際上還是你弟弟,不過是族譜上的一筆。”
薑幼窈望著她娘篤定的眼神,又看向她爹,“爹爹~”
薑峰下意識揚起嘴角,可對上妻子的目光,心虛地撇開頭。
薑幼窈就知道今日想要改族譜是不成了。
一雙琉璃瞳暗了暗,垂下腦袋,蔫噠噠的,“行吧。”
隻要薑秉昭不能過繼到大房,他便是有再多陰謀也不能即刻實施。
至於薑凜之......她會護著他的,盡力彌補他。
這輩子,她都隻認他一個弟弟。
他的名字,終有一日會和她在同一頁族譜上。
薑幼窈暗暗下定決心,並未察覺到一道陰暗譏諷卻又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目光悄然落在了她身上。
......
薑峰還是不放心,進宮去請太醫了。
回了侯府,薑幼窈讓素雲帶薑凜之去梳洗,自己則跟著謝芸回了屋。
關上門,隻剩母女二人,薑幼窈轉頭就撲進謝芸懷中失聲痛哭。
眼淚成串的往下落,纖弱的身軀一抽一抽的,很快就打濕了謝芸胸前的一小片衣襟。
這可將謝芸給嚇壞了。
忙不迭道:“怎麼了?怎麼了這是?窈窈是因為娘方才阻止了你而傷心嗎?”
“那娘現在就將你爹喊回來,這就去祠堂將過繼一事給辦了。”
謝芸見自己的心肝哭成這樣,哪還顧得了別的,先過繼了再說。
若是那孩子品性不好,那以後再換就是,若窈窈實在舍不得那孩子,那她和薑峰掰也得給那孩子性子掰正來。
總之不能讓她家窈窈傷心。
謝芸有點堅持,但不多。
說著就要朝外走,薑幼窈連忙拉住謝芸,抽抽噎噎的,“娘,你先別走,你先聽我說。”
她攥著謝芸的衣袖,烏黑纖長的羽睫上還掛著淚珠,水洗一般的眸子望著謝芸。
“娘,你別相信二房,二房的人都居心撥測,壞心腸,薑秉昭尤甚!”
“我是從五年後重生回來的,薑秉昭他將你和爹都害死了,他還殺了我!你和爹千萬不能過繼薑秉昭!”
謝芸:“......”
她愣愣的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忽而驚慌大喊,
“來人!快去催侯爺,讓他趕緊將太醫帶回來!”
“小姐舟車勞頓身體不適,腦子都糊塗了!開始說胡話了!”
薑幼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