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寧還沒來得及看清第一行的具體內容,書房門就被推開,伴隨著小姑娘氣急敗壞的聲音。
“嫂子!氣死我了!”
沈嬌嬌踩著拖鞋衝進來,蘇寧手腕一抖,手上的那份牛皮紙文件順勢滑回抽屜裏。她收回手,將抽屜推平。
“怎麼了?”她轉過身。
“我剛才托我那個在沈氏行政部實習的閨蜜去看了!”
沈嬌嬌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
“邁巴赫就在地庫停著,人在頂層辦公室!他就是故意不接我們電話!”
蘇寧愣了愣。
大腦快速回放著這幾個小時發生的一切。
從溫泉池裏的突發奇想,到撥打電話時的莫名心慌,再到一路踩著限速線讓司機飆車回來的焦急。
她預想了所有的危險,唯獨沒有想到,對方隻是單純在工作,單純覺得沒必要回複她的信息。
蘇寧牽強的,扯了一下唇角,覺得自己很可笑。
果然,在意,關心什麼的,都是錯覺而已。
事實上,對男人而言,她隻是一個連信息都沒必要回複的,無關緊要的人吧。
蘇寧受了委屈習慣悶在心裏,隻默默減分,沈嬌嬌卻不,少女把手機往兜裏一揣,就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
“下頭!他既然這麼愛工作,就讓他跟工作過一輩子去。走,我們去酒吧!”
“點十個男模,氣死他!”
蘇寧本想拒絕,她對那種吵鬧的環境向來沒什麼興趣,況且她現在的身份去那種地方也不合適。
但餘光掃過那扇緊閉的抽屜。
那份她完全沒有記憶的婚前補充協議,還有剛才自己可笑的擔驚受怕,全都在提醒她。
在這段婚姻裏,她隻是一個隨時可以被協議規劃的局外人。
“好。”蘇寧眼神也逐漸堅定起來,反握住沈嬌嬌的手腕:
“我閨蜜公司旗下有一家,正好不遠,而且沈清硯絕對查不到我們的行程!”
“這麼棒!那我要穿那件玫粉色超短裙!”
......
晚上八點半,兩人出現在“忘憂”酒吧門口。
蘇寧提前跟閨蜜彭伊婷打了招呼,所以兩人剛到門口,就被一路引進了二樓視野最好的半包圍卡座。
一樓舞池裏人頭攢動,重低音音響震得玻璃杯裏的冰塊跟著發顫。
蘇寧被熱鬧的氣氛渲染得心情好了很多,落座後便脫了外套,露出一件修身的黑絲絨吊帶。
雪白的脖頸和鎖骨線條清晰,身材玲瓏有致,明明是很簡單的款式,卻自帶一股風情的貴氣。
“上人!”沈嬌嬌大大的欣賞了一波嫂子的美貌,然後打了個響指,底氣十足。
蘇寧卻是眉頭一挑,按住她的手背,趕忙壓低聲音:
“你瘋了?要是被拍到發到網上,沈氏的公關部明天就能把我們倆活剝了。”
“怕什麼!”沈嬌嬌反手握住她,揚起下巴,理直氣壯:“我哥都不管你死活,你管他沈氏的股票跌不跌!”
經理心領神會,拍了拍手。
不到半分鐘,八個身高均在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穿著統一黑襯衫的男人排成一排,站在卡座前。
為了迎合某種神秘感,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黑色口罩,隻露出一雙雙形狀各異的眼睛。還有胸前透出半遮半掩的胸肌。
“老板好。”八個人齊刷刷彎腰。
蘇寧剛喝進去的一口檸檬水差點嗆在喉嚨裏。她抓起紙巾捂住嘴,連聲咳嗽。
真叫啊?
麵對這排荷爾蒙爆棚的肉牆,蘇寧臉頰發燙,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趕緊在桌下踢了沈嬌嬌一腳。
沈嬌嬌其實也是個隻敢口嗨的紙老虎,此時耳尖也紅紅的,隻是在強裝鎮定,見蘇寧不自在,也正好有了台階:
“呃嗯…沒有喜歡的!撤了撤了......換兩瓶好酒上來。”
男模們訓練有素地退下,卡座裏便恢複了清淨,隻剩下兩人對著滿桌子的洋酒。
燈光打在玻璃杯上,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斑,酒精順著食道滑下去,燒起一團暖意。兩女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喝了不少。
因為沒人知道蘇寧已婚的身份,她長得又太惹眼,即使坐在角落,也擋不住一波又一波端著酒杯過來搭訕的男人。
每來一個,沈嬌嬌就會大大咧咧的笑半天,起哄讓蘇寧試試,但最後,又會護著她,表示這個頂級大美女是自己嫂子,隻可遠觀,近玩等死。
有四五個彭伊婷安排的保鏢在附近候著保護她們,自然也沒人敢糾纏。
隨著幾杯烈酒下肚,蘇寧的視線開始失去焦距。她托著下巴,看著一樓大廳。
右側的休息區放著幾張斯諾克球桌,一群年輕人正圍在那裏起哄。
“打不進!打不進!”
“嫂子,你會玩台球?”沈嬌嬌湊過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蘇寧微微垂眼,隨即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直接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了下去。
那笑容太亮了,像是把整個城市的光影都揉碎了。
沈嬌嬌有些微醺,突然被晃了眼,無意識怔愣了一下,回過神,才趕忙跟上:
“嫂子!如果有一天你的狗走丟了,我將取而代之!”
球桌旁,一個黃毛正懊惱地準備把杆遞給下一個人。
一隻白皙細長的手卻率先伸了過來,直接抽走了他手裏的球杆。
“我打一杆。”蘇寧嗓音有些啞,帶著點微醺的慵懶。
周圍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口哨聲。
黃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黑絲絨吊帶上停留了兩秒,嘴角咧開:
“行啊美女,你要是能一杆清台,今晚全場的酒算我的。要是清不了,你得陪哥哥喝三杯,怎麼樣?”
蘇寧沒接話,直接走到桌邊。
她拿起巧粉,在杆頭上擦了兩下。
以前在歐洲念書的時候,為了融入圈子,她練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台球,甚至拿過業餘組的獎。
那些金發碧眼的留學生總喜歡在球桌上用性別和膚色開玩笑,她就用球杆把他們全都一個個打閉嘴。
隻是,時間過得太快了。
她已經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少女了。
蘇寧彎下腰,上身幾乎貼在球桌邊緣。黑絲絨吊帶勾勒出惹火的背部曲線。
她眯起眼睛,視線順著球杆延伸到洞口。
“啪。”
清脆的撞擊聲。
白球精準地撞上黑八,黑八落袋,白球借力彈庫,正好停在下一顆紅球的絕佳擊球點。
周圍突然噤聲了,黃毛都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爆了句粗口,臉上的戲謔全收了起來。
蘇寧沒有停頓,繞著球桌走動。
俯身,出杆,落袋。
“啪。”
紅球落底袋。
“啪。”
彩球進中袋。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導致全球變暖),看著這個穿著吊帶裙的女人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將桌麵上的球一顆顆清理幹淨。
隨著最後一顆彩球落入底袋,蘇寧直起身,將球杆隨手扔在桌麵上,球杆在綠呢絨布上滾了兩圈。
“全收。”她笑著,拍了拍手上的巧粉粉末。
整個休息區安靜了整整三秒,隨後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聲。
“牛逼!”
“求妝教妝教沒有調教也行!”
“豆包,幫我生成她的微信!!”
沈嬌嬌在旁邊激動得又蹦又跳~“我嫂子我嫂子我嫂子!”
蘇寧本來也在笑著,但下一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表情緩緩消散,變得有些迷茫。
她輕聲叮囑沈嬌嬌在原地等她,不要離保鏢太遠,然後自己推開湊上來要聯係方式的男人,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走廊裏的燈光比外麵暗了幾個度,牆壁上貼著吸音材料,將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擋在身後。
酒精的後勁在這個時候徹底湧了上來。
蘇寧扶著牆壁,腳步有些發虛。
周圍越是熱鬧,那種從骨縫裏滲出來的孤獨感就越是清晰。
即使人群中心的人是她自己,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