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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項目會剛結束,弟弟裴承澤就把一枚U盤推到我麵前。

“哥,裏麵是最終競標報價。我得去接父親,先放你這兒。”

上一世,我替他保管了這枚U盤。

當晚,報價泄露。

沈氏隻比我們多出了一塊錢,就搶走了裴顧兩家籌備數月的百億項目。

競標前,U盤始終在我手裏。

事發後,我名下的賬戶又憑空多出兩千萬元。

裴承澤替我解釋:

“哥可能隻是一時糊塗,我相信他不會故意害裴家的。”

一句求情,坐實了我的罪名。

養父撤掉我的職位和繼承資格,將我趕出裴家。

連我與顧家的婚約也一並改給了裴承澤。

後來我死在追查真相的路上,死前才知道報價文件早在那之前就被複製了。

這枚U盤,從來不是托付。

是我的好弟弟精心為我準備的罪證。

現在,我掃了一眼桌上的U盤,起身關上會議室的門。

“所有人先別走。”

1.

“哥,一個U盤而已,沒必要驚動這麼多人吧?”

裴承澤站在會議桌前,手還按在U盤旁邊。

我靠著椅背,沒有伸手。

“一個裝著百億項目最終報價的U盤,當然值得這麼做。”

會議室安靜下來。

距離投標截止,隻剩兩個小時。

裴承澤笑了一聲,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也是,按流程辦,誰都省心。”

我讓秘書開啟錄像,又把裴氏負責監管的人員、項目律師和顧氏律師全叫了過來。

他們核對U盤編號,確認文件沒有被替換。

“既然東西是你帶來的,就由你親自裝袋。”

裴承澤看了我一眼,拿起證物袋。

他當眾將U盤放進去,貼上封條,又在封口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法務把證物袋鎖進保險櫃。

保險櫃需要裴、顧兩家各自持有的鑰匙同時開啟,少了任何一方都打不開。

櫃門落鎖前,裴承澤忽然回頭。

“真出了問題,誰也別拿兄弟關係說情。”

這話聽著公正,我現在心裏清楚,他是提前給我定罪。

即使我不接這枚U盤,項目也照樣會出事。

五點四十分,投標專員在全程監控下完成上傳,隨後將U盤重新封存。

記錄剛同步出去,我的手機便震了一下。

發消息的人是顧明昭。

她是顧氏這次項目的負責人,也是和我訂有婚約的人。

【處理得對。】

她沒有追問,卻顯然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裴承澤站在門口,手指輕輕敲著門框。

“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緊張了?”

“百億項目,謹慎一點不好嗎?”

他沒有再問。

當天晚上十一點,養父的電話打了進來。

“立刻到公司。”

我趕到頂層會議室時,大屏幕上正停著沈氏的最終報價。

比我們高一萬。

幾個月的談判成果和融資安排,一夜之間全部作廢。

更重要的是,這次收購原本是董事會考核下一任繼承人的最後一關。

養父將文件摔在桌上。

“沈氏為什麼會知道我們的報價上限?”

裴承澤第一個站起來。

“U盤原本由我保管,管理責任我認。”

幾名董事的神色果然緩和下來。

下一秒,他轉頭看向我。

“但封存前,哥去過項目區。”

“係統也顯示,晚上八點四十七分,有人用他的賬號打開過最終報價。”

屏幕切換。

門禁記錄、賬號記錄、文件打開時間,一條接一條。

我下午確實來過這一層,卻是在隔壁會議室替養父完成一場視頻簽約。

門禁係統將整個樓層統一標記為項目區。

至於那個賬號,我根本沒有登錄過。

合規負責人又把一張銀行賬戶截圖推到我麵前。

“裴硯川名下的一家關聯公司,今天收到兩千萬元。”

賬戶的最終受益人寫著我的名字。

開戶資料用的,卻是我被裴家收養前的舊姓名。

養父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手機、電腦、賬戶,全交出來。”

“可以查。”

我看向在場眾人。

“但手機和電腦必須當著裴、顧兩家人員的麵共同封存,再交給與雙方均無利害關係的第三方檢查。”

“在那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私下打開我的設備。”

裴承澤雙手撐住桌麵。

“哥,調查每拖一天,融資成本和賠償都會增加。”

“正因為損失巨大,證據才更不能交到可能涉事的人手裏。”

我說完,看向合規負責人。

他的喉結明顯動了一下。

養父猛地拍桌。

“你不肯讓人查,就是心虛!”

會議室裏同時響起幾聲消息提示音。

顧氏的正式函件發到了所有董事手機上。

在雙方共同確認前,任何人不得查看、刪除或修改相關設備記錄。

緊接著,顧明昭又發來一句。

【不要讓任何人碰原機。】

我按滅屏幕。

我第一次看見裴承澤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回到辦公室,我打開事先設置好的電子證據保全頁麵。

所有與我有關的原始記錄,都已同步交由第三方存證。

這一世,那枚U盤從未經過我的手。

裴承澤若還想把罪名扣在我頭上,就隻能修改別的記錄。

而他改得越多,留下的痕跡就越多。

2.

第二天早上,我走進高管餐廳。

原本坐在同桌的幾個人紛紛端起餐盤,換到另一側。

我經過時,一句議論鑽進耳中。

“裴二少也是養子,怎麼人家就知道替集團擔責?”

裴承澤恰好從門外進來。

他掃了眾人一眼。

“調查還沒有結論,不要在背後議論我哥。”

說完,他把餐盤放到我對麵。

“項目損失我會先扛下來。等你洗清嫌疑,我一定當眾把位置還給你。”

我抬眼看他。

“我的位置,什麼時候輪到你決定還不還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周圍瞬間安靜。

裴承澤慢慢放下筷子。

“我是在給你留體麵。”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搶走了我的位置,現在談給我留了體麵,有點愚蠢了,弟弟。”

十點,臨時董事會召開。

給裴氏提供貸款的銀行下了最後通牒。

二十四小時內,裴氏必須交出一個責任人。

否則,銀行將重新評估是否繼續為裴氏提供貸款。

養父以“保護集團”為由,暫停了我的全部項目權限。

隨後,他撤去我的職務,凍結了我當年的家族收益。

連我列席董事會的資格也一並取消。

最後,裴顧兩家的聯姻公告也被暫緩。

我翻開處理決定。

“外麵的調查還沒有開始,為什麼隻有我被停權?”

養父眉頭緊鎖。

“目前所有證據都指向你。”

“U盤原本由裴承澤保管,最終報價也由他的團隊製作。他為什麼還能接管項目?”

裴承澤立即站起來。

“我的權限也可以暫停,我服從董事會決定。”

他說得毫不猶豫,像是真的不在意權力。

養父卻擺了擺手。

“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定局麵。承澤熟悉項目,從今天起由他代管投資部,負責處理後續損失。”

任命文件很快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我的團隊、辦公室和全部項目資料,也一並交給裴承澤。

“我反對這項任命。”

我把文件推回去。

“請把我的反對理由和表決結果,完整寫進會議紀要。”

養父冷聲道:

“你現在沒有資格質疑董事會。”

“我是否有資格,由公司章程決定,不由您一句話決定。”

會議室裏沒人替我說話。

但秘書還是在眾人的注視下,將我的異議寫了進去。

散會後,裴承澤在電梯口追上我。

“哥,這不是我爭來的。”

我按下電梯鍵。

“那你拒絕了嗎?”

他沉默半秒。

“集團不能沒人負責。”

我看向他:

“所以你負責接手利益,我負責承擔罪名。”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那筆兩千萬元、賬號登錄記錄和文件訪問記錄全都指向你。你至少該給父親一個解釋。”

“等最初的記錄出來,我自然會解釋。”

“原始記錄救不了一個已經失去信任的人。”

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看見他站在外麵,神情平靜,仿佛已經提前坐穩了我的位置。

回到辦公室時,我的門牌已經被摘掉。

安保告訴我,隻能在陪同下取走私人物品。

裴承澤已經坐在我的椅子上,正翻看我帶了三年的團隊名單。

見我進來,他合上文件。

我沒理會他,拉開抽屜,取出母親留給我的舊鋼筆。

鋼筆內側刻著我被收養前所在福利機構的編號。

裴承澤的目光在那串數字上停了一秒。

很短。

短到像是我的錯覺。

我收起鋼筆,轉身離開。

3.

我回到裴家時,兩個行李箱已經擺在門廳。

衣物和私人物品收得整整齊齊,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管家低著頭。

“先生說,在調查結束前,您不適合繼續住在主宅。”

我沒有碰箱子,徑直走向書房。

養父、裴承澤和集團法務都在。

桌上擺著一份退出協議。

協議要求我辭去所有職務,放棄家族收益和繼承資格,並同意解除聯姻。

協議最後還要求我承認,項目損失由我一人造成。

養父將鋼筆推到我麵前。

“簽了,我可以暫時不報警。”

我翻到最後一頁。

“如果證據已經足夠,為什麼不直接報警?”

我合上協議。

“我不會簽。”

養父猛地拍桌。

“裴硯川,你真想拿整個裴家給你陪葬?”

“真正把裴家拖下水的人,不是我。”

養父不再多說,直接讓人送客。

走出書房時,裴承澤追了出來。

直到走廊盡頭,他臉上的溫和才徹底消失。

“你以為顧明昭會為了你,和整個裴家翻臉?”

我停下腳步。

“你很希望她不會查。”

“因為隻要顧氏親自核驗,你準備的東西就未必經得住看。”

裴承澤的下頜慢慢繃緊。

“明天的說明會結束後,你就再也沒有站在董事會說話的資格。”

我平靜地看著他:

“那你明天最好把每一句話都說清楚,免得證據出來後,你不認賬。”

離開裴家,我直接去了顧氏總部。

會議室裏,顧明昭麵前放著我剛帶來的證據材料。

她翻到最後一頁。

“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替你保住繼承權?”

“裴家的繼承權,是我和裴家的賬。”

我從材料中抽出U盤封存記錄和裴氏調查報告,並排放到她麵前。

“顧氏在項目裏的損失,是我們共同的賬。”

顧明昭看向我。

“你需要顧氏做什麼?”

“把已經封存的設備完整複製一份,再調出最早、沒有被人動過的操作記錄。”

我將裴氏報告裏缺少的位置圈出來。

“我需要確認三件事。”

“那天下午,項目電腦插入過哪些U盤。”

“我的賬號是從哪台電腦登錄的。”

“以及,誰修改過原始記錄。”

顧明昭按下內線。

“通知調查部門和律師,立即啟動聯合調查。”

“查到的所有東西,同時交給裴硯川一份。”

負責人很快趕來。

他接過材料。

“那兩千萬怎麼查?”

“先查開戶時留下的簽名和手機號,再查此後登錄過這個賬戶的設備。”

我頓了一下。

“開戶資料用的是我被收養前的舊姓名。把當年的身份變更記錄也調出來,但暫時不要對外公布。”

顧明昭抬眼。

“你懷疑裴家當年的收養手續有問題?”

“現在還不能確定。”

這條線可能與兩千萬元有關,也可能隻是裴承澤用來嫁禍我的一環。

顧明昭又將一份更換聯姻人選的函件推到我麵前。

“裴家希望由裴承澤接替你。顧氏已經駁回了。”

“顧家選擇的是能共同承擔風險的人,不是裴家臨時授予的頭銜。”

“聯姻人選不會更換,在聯合調查結束前,任何責任文件你都不要簽。”

她在調查授權書上簽下名字。

“明天我會以項目合作方的身份出席。”

我收起材料。

“你不需要替我證明清白。”

“我知道。”

顧明昭看著我。

“我隻負責確保在證據出來前,沒人能把你趕出會場。”

從顧氏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提示。

第一批未經修改的原始記錄,已經提取完成。

我點開文件。

報價第一次被人拷走,是下午四點十二分。

裴承澤把後來那枚U盤交給我,是在四點三十一分。

整整早了十九分鐘。

也就是說,那枚U盤出現之前,報價就已經被人拷走了。

我繼續往下看。

而四點十二分插入項目電腦的,也不是後來被封存的那枚U盤。

每枚U盤都有唯一的設備編號,就像人的身份證。

記錄中的兩串編號,完全不同。

我盯著屏幕,緩緩合上電腦。

明天,他們會在所有人麵前給我定罪,並在確認書上簽字。

那張確認書,也會成為他們無法抵賴的證據。

4.

第二天九點,裴氏最大的會議廳坐滿了人。

董事、高管、投資人代表和媒體全部到場。

顧氏的位置空著。

養父解釋說,顧明昭臨時有事,未必能夠出席。

裴承澤坐在他右手邊,深色西裝一絲不亂,袖口別著象征裴家繼承人的家徽——

那原本是為我準備的。

會議開始後,養父先公布項目損失。

隨後,他正式任命裴承澤為集團執行副總裁,確認他為裴氏唯一繼承人,並由他代表裴家繼續推進與顧氏的合作和聯姻。

掌聲響起。

裴承澤起身,神情克製。

“項目失敗,我負有管理責任。”

“接下來我會追回損失,不辜負父親和董事會的信任。”

緊接著,幾名董事當場要求報警,媒體鏡頭齊齊轉向我。

“裴家養了他二十多年,竟然養出一個內鬼。”

議論聲毫不避諱。

裴承澤在這時站了起來。

他走到我麵前,仍刻意保持著半步距離。

“哥,事情走到今天,我也不願意看到。”

他轉向養父。

“我願意用個人持股承擔一部分損失。”

“但他畢竟在裴家生活了二十多年,請父親不要把他送進去。”

裴承澤重新看向我。

“簽了協議,離開裴氏。”

“至少別讓父親最後隻記得你的背叛。”

我看著他袖口上的家徽,忽然笑了。

他的目光微微一沉。

養父不耐煩地開口。

“安保,把他帶出去。”

兩名安保朝我走來。

我沒有爭辯,隻將一份提前準備好的確認書推到桌子中央。

“走之前,請三位把三件事寫清楚。”

我看向合規負責人。

“第一,你能否確認,昨天提交給董事會的是完整記錄,沒有刪掉任何關鍵信息?”

養父的目光壓過去。

合規負責人隻能點頭。

“確定。”

我看向裴承澤。

“第二,你確認自己從未複製過最終報價,也從未安排任何人使用我的賬號?”

“沒有。”

“你認定泄露文件的人是我,那兩千萬元也是我收的?”

裴承澤沒有立即回答。

媒體鏡頭同時對準他。

他沉聲道:

“根據目前的證據,隻能得出這個結論。”

“我要明確答案。”

我盯著他。

“是,還是不是?”

短暫的沉默後,他終於開口。

“是。”

最後,我看向養父。

“第三,您撤掉我的職位和繼承資格、調整聯姻人選,依據的都是這份調查報告?”

養父已經徹底失去耐心,猛地站起身。

“你以為拖延幾分鐘,就能改變結果?”

“不能。”

“我隻怕結果出來後,有人不認自己說過的話。”

養父盯著我看了幾秒,最終重重點頭。

“現在可以滾了嗎?”

“當然。”

就在這時,會議廳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顧明昭帶著顧氏律師和出資方代表走了進來。

她沒有走向主位,隻看向安保。

“泄露的是雙方共同項目的報價,顧氏有權參與責任認定。”

養父臉色難看。

“顧總,這是裴氏內部事務。”

“裴家要處理誰,我不幹涉。”

顧明昭在顧氏席位坐下。

“顧氏隻要求證據完整。”

我從安保手中抽回手臂,將電腦接上大屏。

“既然三位都已經給出明確答案,那就一起看看最原始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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