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凜冽的寒風順著敞開的防盜門灌了進來。
沈慕卿帶著一身風塵仆仆的戾氣,赫然立在玄關處。
她眼底布滿猩紅的血絲,黑色高定職業裝上還帶著未散盡的夜雨濕氣,整個人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
在她身後,跟著提著公文包、神色嚴峻的特助周雅。
我和沈星瑤正坐在簡陋的折疊桌前,桌上擺著昨晚剩下的兩個冷硬雜糧窩窩頭。
空氣死一般寂靜。
沈慕卿的目光從桌上的窩窩頭,緩緩移到我洗得發白的睡衣上,最後定格在沈星瑤消瘦凹陷的小臉上。
“陸時淵,你真是好大的本事。”
她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
我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把沈星瑤往身後拉了拉。
“沈慕卿,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不是說要在歐洲待三個月嗎?”
沈慕卿冷笑一聲,大步走上前來,一把抓起桌上那硬邦邦的窩窩頭,狠狠砸在地上!
“我要是再不回來,明天全網都該以為盛沈集團快破產了,沈慕卿的女兒在家裏快餓死了!”
窩窩頭在地板上滾了兩圈,裂成了幾瓣。
沈星瑤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沈慕卿指著我的鼻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一個月給你八百萬的家用,你把女兒帶成這副麵黃肌瘦的鬼樣子,還敢發到網上抹黑沈家?!”
“八百萬?!”
我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沈慕卿,你是不是出差把腦子出壞了?“
”八百萬?你確定後麵沒有少個‘點’或者多了個‘萬’字?!”
“你還在跟我裝蒜?!”
沈慕卿氣得額角青筋狂跳,一把扯鬆了領口。
“你以為你在網上演的那出苦肉計能騙過誰?“
”吃爛菜葉、買打折雞蛋、在鏡頭前哭窮!“
”陸時淵,你以前當男網紅撈偏門也就算了。“
”進了我沈家的門,你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女兒身上?!”
委屈、憤怒、這半個月來的擔驚受怕在這一瞬間全部衝垮了理智。
我猛地站起身,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沈慕卿你混蛋!你憑什麼血口噴人!”
“我虐待你女兒?“
”我為了給她湊六千八的畫畫班學費,把我自己最喜歡的限量版手表當了!把金手串賣了!”
“我手腕被蹭得掉了一層皮,我連一盒創可貼都舍不得買!”
“你一個月打給我八百塊!整整八百塊巨款!“
”買完米麵油連盒牛奶都買不起,你讓我怎麼養她?!”
沈慕卿被我吼得愣了半秒,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隨即被更濃烈的譏諷取代。
“八百?陸時淵,編瞎話也編得像樣一點。”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助理。
“周雅,把賬單甩在他臉上。”
“讓他看清楚,他每個月到底從盛沈的賬戶裏支走了多少錢!”
周雅推了推金絲眼鏡,神情冷峻地從公文包裏抽出一疊厚厚的文件。
“陸先生,作為沈總的財務執行人,我每個月的一號都會準時向您的尾號9872的建行賬戶彙款。”
“這是近半年的銀行對公流水底單,每筆都有盛沈集團的財務章和銀行蓋印,受法律保護。”
我一把奪過那疊紙。
第一頁,上個月一號:轉賬八百萬元。
第二頁,兩個月前......
第三頁......
密密麻麻的零,晃得我眼暈。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我手抖得像篩糠,慌亂地掏出手機,點開手機銀行的流水記錄,直接舉到沈慕卿眼前。
“你看啊!你自己看!尾號9872!“
”這個月一號到賬明明隻有八百塊!上一筆到賬記錄是上個月的一千塊!”
沈慕卿掃了一眼我的手機,冷冷一笑。
“現在做圖軟件一分鐘能生成十張這種假界麵。“
”陸時淵,證據確鑿,你以為搞個障眼法我就能信你?”
“我沒做假!我發誓如果我說了半句假話,出門被車撞死!”
我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撕心裂肺地吼道。
就在我和沈慕卿劍拔弩張、空氣緊繃到極點的時刻。
一直躲在後麵的沈星瑤,怯生生地伸出了一隻小手,扯了扯沈慕卿的外套下擺。
“媽媽,真的給了八百萬。
“但是爸爸的卡裏,也真的隻有八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