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龍攻進鳳凰穀那天,我正在族庫裏偷吃最後一串火靈果。
大哥一把揪住我的翅膀,把我往幼鳥洞裏塞。
“團團,別出來。父王和哥哥們擋得住。”
他自己肩上的鳳羽已經被黑焰燒掉一半,卻還把最厚的護身羽甲往我身上蓋。
我抱住那串沒吃完的果子,乖乖點頭。
然後,山外傳來魔龍的聲音。
“交出鳳凰族的小公主,今日隻殺守衛。”
洞裏所有鳥都看向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爪子。
從小到大,我不會化形,不會吐火,不會飛過雲層,連族裏的小鳳凰都能把我撞翻。
他們都說,我是鳳凰族最廢物的公主。
可那群魔龍,偏偏要用全族的命,換我出去。
我把最後一口果子咽下去,拍了拍沾蜜的嘴。
“哥哥,我出去一下。”
大哥臉都白了。
下一刻,我撞開山門,展翅擋住三萬魔軍。
我叫鳳團團,是鳳凰族最小的公主。
小到什麼程度呢?
別的鳳凰出生三天就能噴火,我出生三十天,隻會把自己的尾羽燒糊。
別的鳳凰百歲化形,我兩百歲還維持著一隻毛絨絨的小鳳凰模樣,吃飯要用爪子扒,生氣要跺腳,洗澡得由三隻侍女輪流抱著。
族裏的小輩不敢當麵笑我,背過身卻會說:“看,那隻不會變人的胖團子。”
我聽見了也不生氣。
因為說完這句,他們通常會被我大哥提著後頸丟進水池。
那天,我剛從族庫搬出第三筐火靈果,二哥鳳臨就拿著賬冊堵在門口。
“團團,半個月,三百二十七枚火靈果,十二塊赤焰石。”
他把賬冊舉到我眼前。
我嘴裏還叼著一枚果子,含糊地說:“赤焰石不是我吃的。”
“你拿來墊窩。”
“窩硌屁股。”
二哥被我氣得鳳冠都歪了。
他身後,負責族庫的三長老輕咳一聲。
“小公主的份例,是不是該減一減?”
我爪子一僵。
嘴裏那枚果子,忽然不甜了。
父王說過,鳳凰族如今靈脈衰弱,每一塊赤焰石都要用在結界上,每一枚靈果都要留給幼鳥。
我一隻不會化形的廢鳥,確實吃得太多。
“那我少吃一點。”
我把懷裏的果子往外推。
二哥臉色當場變了。
“誰讓你少吃了?”
“三長老說的。”
三長老立刻擺手。
“老臣不是這個意思。”
二哥搶過我的筐,連果子帶筐一起塞回我懷裏。
“父王給你的份例,誰也不能動。族庫少的是賬,不是你的飯。”
他說完,轉身就把三長老攔在門外。
我抱著果子,慢吞吞跟過去。
門外的鳳王殿下正好走來。
“吵什麼?”
二哥把賬冊遞過去,先告狀。
“三長老想餓團團。”
我趕緊補充:“他隻是覺得我吃得多。”
父王翻了兩頁,把賬冊合上。
“團團吃的是父王的份例。少一枚靈果,記在王賬上。”
三長老連忙應是。
父王低頭看我,伸手按了按我的腦袋。
“今天吃飽了嗎?”
我點頭,又搖頭。
“還差一串。”
父王笑了。
“那就拿。”
我抱著筐跑了兩步,翅膀差點撞翻柱子。
大哥鳳昭從廊下衝過來,一把扶住我。
“慢點,地上有水。”
“我看見了。”
“你看見了還往上踩?”
“我以為是果醬。”
大哥沉默片刻,替我把爪子擦幹淨。
母後從後麵追來,往我嘴裏塞了一顆安神丹。
“你今日是不是又去練化形了?”
我嘴裏含著丹,點了點頭。
“尾巴變出來了嗎?”
我努力憋氣,額頭冒汗。
啪。
一簇小火苗從尾巴尖躥出,燒掉了半根羽毛。
母後立刻把火拍滅,大哥和二哥同時轉過身去,假裝沒有笑。
我很生氣。
“不許笑我。”
“沒笑。”二哥說。
“你肩膀在抖。”
“我冷。”
母後把我的尾巴攏進懷裏,心疼地摸了摸。
“不會化形也沒關係。團團是鳳凰,長什麼樣都好看。”
我小聲問:“真的?”
父王在旁邊點頭。
“真的。”
我這才重新高興起來。
可笑聲還沒散,鳳凰穀外忽然傳來一聲震響。
山石從殿頂落下。
守穀的鳳衛跌跌撞撞衝進來,翅膀上全是黑灰。
“王上,魔龍軍破了赤焰關!”
父王的笑意瞬間消失。
鳳昭一把將我護到身後。
鳳衛喘著氣繼續說:“魔龍燼淵親自領兵,三萬魔龍騎已經到了北穀。”
大殿裏的長老全都站了起來。
隻有我還抱著那筐果子。
父王看了一眼,聲音放輕。
“團團,先去幼鳥洞。”
“那你們呢?”
“我們隨後就來。”
我看見鳳昭悄悄扣緊了鳳羽甲,看見二哥把賬冊塞進懷裏,像是還想把沒算清的賬帶上戰場。
母後走過來,握住我的爪子。
她掌心有點涼。
“聽話。”
我被她牽著往後走。
走到門口時,山外傳來一聲龍嘯。
所有鳥都抬起了頭。
父王站在殿前,展開赤金雙翼。
他回頭看我,笑了一下。
“別怕。”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父王每次說別怕之後,都會自己去最危險的地方。
我抱緊果筐。
“我不怕。”
隻是爪子,悄悄縮進了羽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