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團團,你聽見了嗎?”
母後的聲音從暗道盡頭傳來。
她終於趕到,身後跟著十幾名鳳衛。
她的王冠歪了,裙擺全是灰,看到我手上的傷,連呼吸都亂了一下。
“誰弄的?”
“我自己抓石頭。”
我把爪子往身後藏。
母後沒有追問,直接將我抱進懷裏。
她抱得很緊,翅膀將我整個罩住。
“出去以後,跟在我身邊。”
“我能幫忙。”
“你已經幫了。”
“可是——”
“團團。”
母後低頭看我,眼裏有我不熟悉的恐懼。
“你隻要活著,就是在幫母後。”
我心口一縮。
山門外,魔龍軍又一次撞上結界。
整條暗道都在晃。
大哥扶住石壁,二哥抱緊旁邊的小鳳凰。
父王的傳音從陣外傳來,斷斷續續。
“赤焰關......守不住了......所有人退到南嶺......”
母後立刻起身。
“走。”
她把我放進大哥懷裏。
我抱住大哥的脖子,耳邊全是他的心跳。
出了暗道,鳳凰穀已經不像從前。
成片的梧桐樹被黑焰燒成焦炭,山門陣紋裂開,鳳衛們拖著傷翅擋在穀口。
父王站在最前麵,金色羽翼展開,羽毛一根根染著血。
他回頭看見我,第一句話仍是:“團團,回去。”
我從大哥懷裏跳下來。
“我不回。”
父王眉頭一沉。
“聽話。”
“你們每個人都讓我回去。”
我努力把聲音放大,可出口還是帶著一點奶音。
“那我回去了,誰保護你們?”
父王愣了一下。
大哥和二哥同時轉過臉。
母後站在我身後,手指輕輕發顫。
魔龍軍的黑潮已經壓到山門外。
最高處的黑龍車輦上,燼淵俯視著我們。
他有一雙暗紅色的眼睛,龍角上纏著黑焰。
“這就是你們的小公主?”
他的視線落在我圓滾滾的身子上。
“連化形都不會,倒讓整個鳳凰族替她送命。”
旁邊的魔龍大笑。
有人喊:“抓住她!”
有人喊:“拔光她的鳳羽!”
我縮了縮脖子。
大哥一步擋在我前麵。
“燼淵,有本事衝我來。”
二哥也亮出火刃。
“再看她一眼,挖你的龍眼。”
父王抬手,金色火海從山門升起。
“鳳凰族沒有交出族人的規矩。”
燼淵笑了。
他抬手,三萬魔龍騎同時舉起長矛。
“那就讓他們先死。”
黑色神通從天上落下。
那不是普通火焰,而是一片凝成實質的滅世龍息,所過之處,梧桐樹和岩石同時化成黑沙。
父王的鳳火迎上去,隻撐了三息。
金色火幕轟然塌陷。
父王被震退,嘴角溢出血。
“父王!”
我衝出去。
大哥從後麵抱住我。
“團團,別去!”
我看見母後擋在幼鳥前麵,看見二哥的火刃碎了一半,看見父王單膝跪在黑焰裏,仍然抬手護著山門。
那股從小到大都藏在身體裏的熱,忽然燒了起來。
我把大哥的手一根一根掰開。
“放開我。”
“不放。”
“哥哥。”
我回頭看他。
“他們要殺你們。”
我走到山門中央,抬起小小的翅膀。
“那就先殺我。”
燼淵低頭看我,像看見了一隻自己走到刀下的幼鳥。
他抬起手,滅世龍息重新凝聚成一隻漆黑龍爪。
“如你所願。”
龍爪壓下時,整個山穀的鳳火都被逼得貼地。
我沒有躲。
胸前那枚母後掛給我的護心羽片,忽然碎開。
不是被龍爪碰碎的。
是它終於擋不住我身體裏沸騰的力量。
我伸出雙翅,按住地麵。
腳下岩石一寸寸裂開,燒焦的梧桐樹被氣浪掀倒,卻沒有碰到身後的人。
七百年不曾化形的骨骼,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開。
羽毛從脊背炸開,火焰沿著每一根羽軸亮起。
我仍是一隻鳳凰。
隻是比從前大了很多。
我的爪子踩住山門石階,翅尖已經高過父王的王冠。
龍爪壓到頭頂。
我抬頭迎上去。
“不許碰我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