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夜。

我正準備歇下，蕭硯衡大步走進來：

“還是你心細，及時讓府醫去看了稚棠，府醫說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

“應該的。”我替他解開披風，“姐姐沒事就好。”

見我這麼平靜，他頓了頓：

“今日的事，我是見她為了把雛鳥放回窩裏才爬的樹，怕她摔了才……”

“我知道。”我將披風掛好，“你做得對，總不好看著人摔下來。”

“去洗漱吧，水備好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起的卻是眾人對他的評價。

蕭硯衡，京中出了名的冷麵郎君。

未成親時，多少貴女想方設法引起他的注意都無功而返，更別提英雄救美。

在他眼中，這些女娘都未必有他的劍有吸引力。

那年踏春宴，他一出現，滿園姑娘擠成一團，我被人推下橋，撲騰起好大的水花。

他連腳步都沒停。

後來成了親，我故意逗他，秋後算賬。

彼時他正在寫字，聞言擱了筆，誠懇道：

“當時不知後來會喜歡你，若知道，斷不會那麼冷漠。”

可現在對著孟稚棠，他卻能下意識伸出手去接，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我沒再糾結。

翻身上榻，合上了眼。

日子平緩流過。

平妻禮辦得很熱鬧。

孟稚棠進門後，蕭硯衡起初還刻意避著她，夜夜來找我。

可我總會在他要留宿時，替他整理好衣襟，溫聲勸他。

“母親盼著子嗣，去姐姐院裏吧。”

“孟明姝，你非要把我往外推嗎？”

他眼底翻湧著怒意，甚至夾雜著委屈。

換作前世，我早該心慌地認錯，軟聲哄他，舍不得他皺一下眉。

可現在，我隻是垂下眼。

“開枝散葉，是正妻的本分。”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拂袖而去。

連著月餘，他沒再踏進我的院子。

孟稚棠院裏的動靜卻一日比一日大。

流水似的賞賜往她院子裏抬。

西域進貢的火狐皮、宮裏賞下的極品暖玉、通體雪白的大宛駒。

下人們慣會看碟下菜，送去我院裏的炭火成了次等的銀絲炭。

送去孟稚棠院裏的，卻是禦賜的無煙獸骨炭。

綠意氣得直掉眼淚，想要去理論，被我攔了下來。

“不過是炭火，能取暖就行。”

我翻著手裏的賬冊，連頭都沒抬。

冬日圍獵這天，滿京城的勳貴命婦齊聚一堂。

看見和蕭硯衡並肩而來的孟稚棠後，看我的眼神愈發微妙。

同情有之，看戲亦有之。

“看來傳言是真的，蕭將軍是真被那小的迷了心竅。”

“往年蕭將軍哪次不是寸步不離守著孟明姝，如今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沒有子嗣，主母的位子自然也坐不穩。”

我端著茶盞，神色自若。

號角吹響，圍獵開場。

蕭硯衡翻身上馬，孟稚棠吵著要跟去。

他笑笑，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一把將她拉上馬背，圈在身前。

駿馬奔馳在雪地裏，孟稚棠驚呼歡笑，蕭硯衡握著她的手，親自教她拉弓。

我斂下眸子，起身回了營帳，拿出一本佛經靜靜地看。

任憑外頭馬蹄聲震天、歡呼雷動，我連帳簾都沒掀開過一次。

直到丫鬟來報：

“夫人，將軍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