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官署裏,隻剩下了劉欽,劉良兄弟二人。
劉欽默默地注視了弟弟劉良很久很久,看見弟弟的額頭上麵,以及兩鬢間都已經滿是白發,他感觸頗深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哎,兄弟,我們已經有好幾年沒見麵了,時光飛逝,我們不知不覺中,都已經老了哦!大哥真是想你啊!如今,大哥看見兄弟你,雖然比以往蒼老了一些,但你的身體還算結實,我就放心了啊!”
“大哥啊,小弟看你似乎有些精力不濟啊!你隻比我大三四歲,怎麼會頭發都全白了呢?你的氣色也不太好啊!莫非大哥你的身體有什麼沒有發現的毛病嗎?大哥啊,你可千萬不要累壞了身體啊!凡事都要想開些,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都要盡量地少操些心!不要弄得心力交瘁!”劉良親切地勸慰大哥道。
“兄弟啊,我感覺自己的身體的確是有些不對勁啊!所以,這次,我才急急地把你請回來,讓我們倆兄弟好好地擺談擺談啊!
為兄近幾年,就發現自己有些小毛病,但還是盡力地撐著啊!為兄的孩子都還十分幼小,我怕嫻都會為我的身體時刻憂心啊!
嫻都出生於富豪之家,從小也算是嬌生慣養,飽受父母的寵愛,我擔心她一旦知道這些事情,會承受不起啊!所以,為兄就盡量忍著,沒有告訴她真實情形!
如果某一天,老天爺要叫為兄離去,大哥真的不行的話,就要拜托兄弟,好好地幫助我照管一下我的孩子啊!
縯兒雖然如今已經與潘家定親了,但他還是改不了從前的習慣,總是喜歡出外和朋友們一起胡混。我做父親的,有時也奈何他不得,他還是令人地十分操心啊!
並且,仲兒,秀兒,黃兒,元兒,伯姬,他們都還十分幼小,特別地令為兄揪心啊!”劉欽神情抑鬱,有些傷感地對弟弟訴說道。
“大哥,你放心吧!你還是好好照看自己的身體要緊啊!依我看,你還是好好請個先生,治好你的病才是啊!我們哥兒倆親兄弟,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劉良也流下了傷感悲戚的眼淚。
“兄弟,你不用傷心!沒有人會長生不老的,人早遲都會死的!哪有一輩子不死的事情存在呢!看著孩子們都漸漸地大了,還有兄弟你的照管,為兄也就放心多了!
哎,兄弟啊,現在朝舟真是多災多難啊!朝中權貴爭權奪利,一片血腥;百姓民怨四起,民不聊生;邊疆蠻族變亂,動蕩不寧!我真擔心,不久,天下就會有大亂發生啊!
那時,天下百姓的遭遇可就慘了啊!就是我們的孩子們,恐怕也可能會難逃厄運啊!”劉欽憂心忡忡地說道。
“是啊,大哥!兄弟我也常常有這個擔心啊!
當初,我皇哀帝初登極時,還能勵精圖治。如今,卻是國事日非啊!怎麼不令人憂心如焚呢?
我們兄弟都很清楚,我皇哀帝諱欣,字和,本是元帝陛下的庶孫,先皇成帝的侄兒。他的父親為定陶恭王的兒子。從繼位的資格來說,我皇哀帝繼位的合法性,就受到了旁人的質疑。
我皇哀帝生於成帝河平四年丙申(公元前年)三月壬辰日。先皇成帝駕崩後,十九歲的皇帝就於綏和二年甲寅(公元前年)四月繼位稱帝。這些,我們兄弟倆都十分熟悉。
我皇哀帝少年時起初原本不好聲色,還算一個熟讀經書、文辭博敏的有才之君。他剛即位時,就想做個有一番作為的有道明君。
哪曾想,不久,丁姓家族(劉欣母族),傅姓家族(劉欣祖母族),就與王姓家族(太皇太後王政君家族,即王莽家族)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那時,我皇哀帝從整蕭王氏家族的勢力中,總結了一些經驗教訓。他認識到自己身為皇帝,決不能像先帝成帝那樣大權旁落,必須政由己出,才能使自己不至於處於任人擺布的地步。
於是,我皇哀帝即位之初,就任命琅邪郡東武(今山東諸城)人師丹,代王莽為大司馬輔政。師丹一上任就向皇帝提出限田,限奴的惠民建議,希望攏係民心,使我們漢家擺脫衰落的厄運。
經過群臣討論,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等就製定了具體的規定:諸侯王、列侯、公主、吏民占田不得超過三十頃;諸侯王的奴婢以二百人人為限,列侯、公主以一百人,吏民三十人為限;商人不得占有土地,不許做官。超過以上限量的,田蓄奴婢一侓沒收入官。
這個方案既照顧到了天下百姓的利益,也給了官僚地主以極大的優待,但卻還是遭到了把持朝政的權貴的竭力反對。
限田,限奴婢之令,首先就遭到了丁姓、傅姓兩家外戚的反對。我皇哀帝對這一詔令也就沒有盡力支持。於是,善政就成為了一紙空文。
因而,不平,不公的政策,令天下窮苦百姓失望萬分,他們怨聲載道。希望改朝換代,反抗暴政,背叛苛酷主人的心思,油然而生。
後來,我皇哀帝大權在握之後,又開始大肆寵愛孌童董賢,竟然把國家大權都交給他,致使朝政越發混亂,荒唐無知的政令層出不窮,令天下黎民百姓無所適從,水深火熱。
由此可見,我們兄弟把國泰民安的希望,寄托在一二權貴或英明的君王身上,實在是幼稚可笑得很!
那時,皇上帶頭破壞製定的法令,竟一次性賞賜孌童董賢兩千頃土地,是限田令最高額的近七十倍。
於是,上行下效,限田,限奴婢令就成了一紙空文,而且讓黎民百姓更加地不滿、怨恨。
除了限田,限奴婢的法令之外,我皇哀帝還下達了一係列的詔令,看起來都是那麼冠冕堂皇,美麗迷人,如廢除任子令和誹謗欺詆法,罷樂府,禁郡國獻名獸等等法令。
然而,這些旨令,全都是空中樓閣,或是海市蜃樓一類的東西,最終都成為了一紙空文,使朝舟僅有的一點威信喪失殆盡。從此以後,黎民百姓再也不相信朝舟的所謂善政了。
就這樣,我皇哀帝空有治國之誌,卻無治國之才,使帝國的車輪,加速向懸崖滑去。他最終無所作為不說,卻成為了有名的斷袖戀患者,上演了‘斷袖之癖’,令人作嘔的醜聞。
那時,我皇哀帝常常與董賢共寢。一天清晨,我皇哀帝醒來,卻見董賢睡得正熟。我皇哀帝不忍驚醒自己心愛的孌童董賢。於是,他揮刀短袖,才得以起身。
我皇哀帝寵愛董賢,還隻是皇上的私事,文武百官及百姓們大可睜隻眼閉隻眼。但他廢棄朝舟律令,任意賞賜董賢田地,帶頭違反限田令,卻是斷不該為之。因為,他不僅使朝舟的政令成為了一紙空文,而且嚴重損害了朝舟的信用和權威。
尤為不當的是,我皇哀帝還把朝舟的官職任意地授予自己親信的佞人。孌童董賢除貪婪,善媚外,無一本事,可是年紀輕輕,卻位居大司馬,大將軍三公之職。
於是,吹噓拍馬就成為了朝舟上下,最為壯觀的一景。踏踏實實做事,兢兢業業為民的人,反而大受打擊,得不到合理的升遷和利益。長久以往,誰還願意腳踏實地地為民謀事呢?
我皇哀帝在位末年時,是天災頻頻,民眾苦不堪言,就連先皇武帝的陵寢也被天火燒毀。上天的警告哀帝卻置若罔聞,最終因貪色縱情,身子掏空而死,年僅二十五歲。百姓們紛紛傳言,皇上是死於服用春哥過量。
所以,當我皇哀帝於元壽二年(公元前一年)駕崩時,我朝更是日趨沒落。中央的權力也更加衰退,權力漸漸落入了王姓家族之手。
大哥啊,我真擔心我們的劉氏皇族,很快就要走上黴運了啊!說不定會永遠沒有翻身的機會呢!因為繼位的劉姓君王,是一代比一代昏庸無能,而個個又都剛愎自用,貪婪成性。
如今,我皇平帝(劉箕子)即位,他才剛剛九歲。
大哥,你說,這麼幼小的孩子,他怎麼能夠處理朝舟紛繁複雜的政事呢?所以,從此以後,太皇太後就開始如願地臨朝聽政,大司馬王莽主持朝舟,文武百官都由大司馬管轄,聽從他的號令。
當初,太皇太後就沒有以一秉天下大公的心態,而是以自私自利之心,來選拔皇位的繼承人,謀取王氏家族的最大利益。我想,以這樣的態勢發展下去,我們劉氏,恐怕馬上就要大難臨頭了啊!而且,誰都不知道從何處救起哦!
小弟我已經聽說了一些朝舟傳言,說是大司馬很快就將降低我們劉氏的爵位,或是削奪我們的封地,把劉氏皇族的封地,分割一些,用來分給那些無地的百姓,以收買百姓,取悅百姓們的歡心。
隻是,大哥啊,小弟我不知這些傳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的話,那我們的災難就將降臨了啊!像我們這些皇族的遠房旁支,很快就會淪落為平民,身無尺寸土地啊!我們的兒孫們過慣了衣食無憂的日子,他們將靠什麼來維持自己的生活呢?”劉良滿心憤懣,十分憂慮、擔心地講述道。
“兄弟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啊!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大哥我也十分擔心孩子們的未來啊!
現在,主昏於上,臣作亂於下,朝中是一片阿諛奉迎之氣,從此聽不見正直真實的話語。
為了升官發財,地方官吏們不斷對百姓盤剝,不停地壓榨他們,令百姓慘不堪言。為了謀取更大的利益,官吏們官官相護,無恥地接受請托賄賂。
近幾年來,天災接連不斷,更是民不聊生哦!朝舟賦稅又重,人們種地沒有收益,因而毫無種田的積極性,造成了大量土地的荒蕪。不知一旦大亂降臨,百姓們將何以為生!
百姓現在是怨聲載道啊!我們做地方官的,最了解其中真實的情形!可歎的是,朝舟卻對百姓們的疾苦熟視無睹,置若罔聞。
我擔心啊,當百姓們走投無路時,他們必然會鋌而走險,揭竿起義,反抗暴政哦!
那時,天下必將分崩離析!和平安寧的日子就會成為記憶!黎民百姓就會更加水深火熱啊!”劉欽更加的憂慮,他的眉頭緊鎖在了一起。
“二叔!爹爹!媽媽叫你們吃飯了!”劉秀推開門,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說道,“二叔啊,你與爹爹在談論些什麼問題啊?怎麼你們兩個大人,眼睛都是紅紅的呢!”
“孩兒啊,我們沒有談論什麼事情!我們大人閑聊的事情,你們孩子現在還不會懂得的!秀兒啊,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多讀讀書。你的書讀多一些,人長大一些,就會慢慢明白大人們談論的事情的!”父親簡潔地給劉秀解釋說。
但懂事聰明的劉秀,一下子就猜出了二叔和爹爹談話的主題。他們倆一定是在瞞著家人,談論著什麼事關重大的事情!
漢平帝劉衎(即劉箕子)元始三年(公元年),劉秀剛剛九歲的時候,父親劉欽因積勞成疾,在南頓縣令的任上去世了。
母親嫻都悲痛欲絕。她整天隻有不停地悲哀和哭泣,根本不知道丈夫的後事究竟應該如何妥善處理。
從此,劉秀家裏失去了頂梁柱。沒有了父親的官俸收入,家裏的生活漸漸地陷入了困頓與窘迫之中,甚至沒有了立足之地。
二叔劉良在蕭縣聞聽大哥的噩耗,急忙率領他自己的全家,從蕭縣任上匆忙趕回奔喪,幫助料理大哥的後事。
最後,叔嫂商議,決定首先賣掉,在南頓官署中的,家裏的所有的值錢的東西,護送大哥的靈柩回鄉安葬以後,再考慮如何安排孩子們的事情。
於是,劉秀全家老小,就在悲傷中,護送父親的靈柩,回到自己的家鄉舂陵(原名白水鄉)。
大哥的喪事料理完畢以後,劉良就與嫂子嫻都再次商談,決定把大哥的三個男孩--劉縯,劉仲,劉秀,都帶到自己上任的蕭縣去撫養。
劉良把大哥喪事料理後剩下的不多的財物,統統留給了嫂子。他讓嫻都的三個女兒留在了家裏,陪伴和照應著母親。由劉安負責管理家裏的奴仆,土地的耕種收獲等,總管家裏的大小事情。
那一天,蕭縣令劉良忙完自己的公事後,就急急忙忙回到了自己官署後院的家裏。近段時間,他的心情是異常沉重,憂傷。
大哥去世以後,撫養三個遺孤的重任,就落在了二弟劉良的身上。而劉良自己的孩子也不少,而且都還很小,自己微薄的俸祿,也僅僅隻能夠維持起碼的生活開支。
而劉良自己,又一直秉承父兄的教導,不願做哪些貪贓枉法之事。
因而,劉良自己不僅要常為孩子們的生活著急,還要常常考慮孩子們的學習,以及婚姻,前途等等問題。
劉良深深理解,劉縯,劉仲,劉秀三個孩子失去父親的悲痛心情。劉良不願讓這些孩子,感覺自己是在寄人籬下。所以,孩子們所有的待遇,劉秀三兄弟,都與自己的孩子完全相同,沒有任何的差別。
每當看著孩子們久久地沉浸於悲傷中的痛苦樣子,劉良就覺得傷感,就想到應該盡力開導開導他們,讓他們能夠重新過上正常的生活。
所以,每當處理公事完畢,劉良總是會急急地回到家裏,盡量地陪伴著孩子們,化解孩子們心中的悲傷和憂鬱。
這一天,劉良又把孩子們召集到了一起,耐心地與他們擺談,疏解他們心中的愁緒。
“孩子們啊,今天,你們沒有上街去玩嗎?”劉良溫柔和藹地問道,“你們也不要整天呆在家裏啊!那會悶壞你們的!”
“二叔,我們沒有心情去玩!”劉秀輕輕地回答道。
“秀兒,仲兒,縯兒啊,你們的心情,二叔明白!你們應該振作起來啊!你們的爹爹可不願意看見你們這麼鬱鬱寡歡的樣子啊!”劉良開導孩子們說。
“二叔,我們三兄弟給你添麻煩了!”劉縯說道。
“這是什麼話呢!我是你們的二叔啊!孩子們,你們今天讀書沒有呢?”劉良轉移著話題。
“讀了一會。可是,我們實在沒有多少心情讀書啊!二叔!”劉仲說道。
“孩子們,這就不對了啊!在這亂世即將降臨的時候,你們更應該努力地學習啊!有本事,有才幹,才有希望在亂世中求生!
孩子們啊,你們大概都不太清楚現今的天下形勢吧!今天二叔正好有空,就讓二叔講給你們聽聽吧,讓你們有一點心理準備!”
於是,劉良就講述了近幾年來,朝舟內外發生的種種變故,以及自己心中的擔心和憂慮。
“孩子們啊,你們應該知道,現在朝舟局勢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啊!看來局勢的發展,對我們劉氏皇族是越來越不利了啊!天下動蕩不安,已經是在所難免。
當初,我皇哀帝僅僅二十五歲年紀就駕崩了。去世之後,大司馬王莽就擁立剛剛九歲的平帝(劉箕子)即位。於是,大司馬王莽大權在握,政出其身。
起初,為了收買人心,王莽還故作謙讓,一心為國。他曾經多次拒絕皇上給予他的賞賜,俸祿等。並讓被剝奪了爵位的劉氏皇族的後人,都恢複原來的爵位。他照顧黎民百姓,撫恤鰥寡孤獨。對人民有益的,無不實施,盡力討取人民的歡心,以追求更大的獨裁權力。
可是,後來,當他的政治企圖逐漸達到以後,他就原形畢露,開始殘虐百姓。
在邊塞,他激怒匈奴等蠻族,挑起事端;國內,他開始虐待小民,濫施苛政。他故意用各種祥瑞,來粉飾他的功績,以達到更大的不可告人的奪權的目的。
所以,二叔擔心,他早晚將會不利於我們劉氏家族啊!
早就有人傳說,為了收買天下人心,大司馬已經決定要削奪我們劉氏皇族子孫的封地,把它分給其他的無地平民。一者,他可以達到籠絡人心的目的;二者,他可以掃除他稱帝的阻力,剪除劉氏宗族的勢力,並把天下人的不滿與怨恨,轉移到劉氏皇族的身上。
因此,二叔擔心,這個措施一旦實施,我們劉氏皇族就會沒有尺寸土地,也就喪失了諸多的權益,諸多的恩賜。這強烈損害了劉氏宗族的利益,勢必引起劉氏皇族的強烈不滿與怨恨,甚至武力反抗。最終結果,就可能出現天下大亂的情景啊!
在這國事動蕩的時期,孩子們啊,你們更應當樹立遠大的誌向,勵精圖治,為恢複我劉氏家族的榮耀,盡自己的綿薄之力。
你們不要因為自己的地位低下,又沒有父蔭依靠,就覺得自己的前途無望啊!所謂事在人為啊!
想我高祖當年,他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亭長罷了。最後,他卻成就了千秋偉業。令兒孫們至今享受榮華、安樂、富貴不盡。
二叔我今天還是給你們回顧一下高祖當年的故事吧,希望能夠給予你們一些激勵和啟示!
那還是始皇帝嬴政在位時發生的事情。那時,高祖皇帝,就已經顯示出了自己不同凡品的偉大胸懷和氣魄。
那一次,我們的高祖正好到鹹陽去服徭役。當他有幸看見秦始皇威風凜凜、前呼後擁地出巡時,他就心生敬慕之意,於是喟然長歎道:‘啊,大丈夫就應當這個樣子!’
你們看,我們高祖的誌向是多麼的宏大!這是何等的氣勢!不因自己身份低微,就妄自菲薄,自賤自卑。
更不用說,後來發生的,至今依然家喻戶曉的,高祖斬白蛇起義的壯舉囉!
再後來,當高祖率軍進軍霸上,他就與關中父老豪傑約法三章,爭取到了民心。並最終戰勝了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奠定了我漢家數百年基業!
二叔我想起這些,就會禁不住熱血沸騰,一種向慕之情油然而生!
孩子們哦,你們都是高祖的苗裔,不要墮了我們祖宗的氣魄哦!”劉良為孩子們打著氣。
“二叔,你放心!漢家,是我們劉氏的天下。我們是不會讓我們的大好江山,被外人白白奪去,給我們祖宗丟臉的!無論是大司馬,還是別的權貴,都萬萬不行!”劉縯搶先斬釘截鐵地說道。
“有誌氣!有膽略!孩子們,就該如此!秀兒,仲兒,你們的年紀雖然還小,但也應該像你大哥那樣,從小就樹立遠大的誌向,不要甘於一種平庸的生活,這才是我劉氏子孫的樣子!”劉良勉勵侄兒們說。
三年時間轉眼就過去了,劉秀長得更高了一些,他也變得更加地懂事。他常常看著二叔用微薄的俸祿,艱難地維持著一家人的生計,家裏經常是捉襟見肘,令人難過傷心。這時,劉秀的心裏就會很憂鬱,總想能夠替二叔做點事情。
二叔家裏的孩子也不少,家裏生活是非常的艱難。老家的封地越來越少,收益也僅夠維持一家的溫飽。二叔與二嬸總是放下官宦人家的架子,不斷地操勞家事,為孩子們焦心,操心。
劉秀越來越感覺到自己,整天無所事事,兄弟幾個,靠二叔勤苦地養育,心裏實在有愧。
於是,他找來大哥,二哥,一同商議,打算盡快一道回到自己的家鄉,靠經營管理耕種家裏的那些封地,來維持一家人的生計。
聽到孩子們的誠懇建議,二叔想了很久很久,都無法立即決定。最後,他想到孩子們已經長大,已經能夠漸漸地獨立,可以放心一些了,這才最後答應,讓三個孩子會到老家舂陵去。
就這樣,劉秀在十二歲(公元年)那年,就同兩個哥哥,告別二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舂陵老家,過起了邊讀書,邊耕作的勤勞辛苦的農夫般的平淡日子。
那時,劉秀心裏最大的願望,就是風調雨順,家裏能夠衣食豐足,一切順利!
一個炎熱的下午,家裏沒有什麼農事可做。兄弟姊妹幾個人,就呆在自家莊園的樹蔭下,或嬉戲玩樂,或看書針織,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突然,一個年老體衰,衣衫襤褸的老人,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他穿過圍牆邊用竹條,荊棘編成的柵欄,徑直地鑽了進來,想走進劉秀家的莊園,討口水喝,以便解決自己的口渴問題。
姐妹們首先看見了,她們急忙掩著自己的鼻子,紛紛躲避:“臭死了哦!你是哪裏來的臭乞丐哦!怎麼跑到我們家來了呢?又老又臟的!你還不趕快走開去!我大哥脾氣不好,小心我大哥揍你!劉安,把這個老頭子趕出去!”姐妹們阻攔並警告著老人。
老人見狀,就想立即離去。
大哥劉縯已經聽見了妹妹們的嗬斥聲,他急忙從裏屋走了出來。他一眼就看見老人冒失地闖了進來,頓時勃然大怒,馬上厲聲地嗬斥:“你這個老家夥!你是什麼東西!竟敢不經我們的允許,就徑直鑽進我劉家門來來!竟然還敢惹我的妹妹們生氣!難道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嗎?你是想討打嗎?”
劉縯火冒三丈,對老人就是一頓訓斥,罵得老人慌不擇路,不知道從何處出去。
邊說著,劉縯還怒氣衝衝地拿起了一根粗實的竹竿,就想趕走那個又窮又渴的老人。老人見狀,急忙驚慌失措地蹣跚閃避。
劉仲急忙拉住自己的大哥:“大哥,你不要胡亂打人!老人家年紀老邁,你好好地叫他走開就是了!打傷人,可不好哦!”
“你懂得什麼!二弟,你趕快給我讓開些!老子今天脾氣不好,就是想收拾人!”劉縯怒氣衝衝,滿臉漲紅,一臉蠻橫。
劉秀在裏屋聽見場院裏的吵鬧聲,他急急地跑出自己的屋子,想看個究竟。
“大哥,是怎麼回事啊?”劉秀急忙詢問爭吵的原因。
“小弟啊,這個老頭子沒有經過我們的允許,就隨意溜進了我們的家門!並且還嚇壞了我的妹妹們啊!他難道是賊人來踩底,想偷我們的糧食這些東西嗎?”劉縯解說道。
也許是大哥愛護小弟弟的緣故吧,劉縯對自己的小弟劉秀一向都很是客氣。
老人急忙辯解道:“哥兒們,姐兒們!你們不要誤會!小人是逃荒的!老人雖然窮得要命,但絕對不是想偷東西的人。大白天,誰人又有那麼大的膽子呢?小人隻是又累又渴了,想找點水喝,解決一下口幹舌燥的問題!”
“怎麼不敢呢?大白天還有搶人的呢!”劉縯依然是一臉怒火。
“大哥,你不要憑空汙人清白吧!老人家那麼大的年齡了,怎麼可能做賊呢?”劉秀為老人說情道。
“還是小少爺明理!老人手無縛雞之力,怎麼敢做賊呢?小人沒有經過少爺們的允許,隨意闖進少爺的家門,這是小老頭的不是!可能是因為小人頭腦昏昏,糊塗了吧!大少爺,你就饒了小人吧!”老人可憐巴巴地求情道。
“對囉,大哥!老人家隻是想找點水喝啊!你幹嘛趕別人走呢!
誰人沒有困難的時候呢?出門在外,不容易哦!現在是兵荒馬亂的年月,連年饑荒,活人實在不容易啊!
老人家,你別理他們的!現在,家裏有我做主呢!
劉安哥,你趕快給老人家端點開水來吧!裏麵放上一點茶葉!老人家走路困了,喝冷水傷身啊!喝茶水解渴一些!老人家,你已經一把年紀,又走累了,你就放心地這兒歇歇吧!”劉秀好心地扶老人在小凳上坐下,吩咐劉安去端點茶水。
劉縯見小弟做主,覺得有些沒趣,就孤自躲進了家裏。
“好的,小少爺!我馬上就去!”劉安答完,就急急忙忙鑽進了裏屋。
“小少爺,你真是心腸太好了!真是好人啊!”老人感謝涕零地讚道。
“誰人沒有困難的時候呢?喝點水這點小事,又算什麼呢?”劉秀邊陪老人喝著水,邊和老人閑聊了起來。
“老人家啊,這麼大熱的天氣,你孤身一人在外,中暑生病了咋辦啊?難道沒有人照顧你嗎?”劉秀關切地問道。
“哎,不瞞少爺說啊,我小老頭子這樣的外鄉人,也是實在沒有辦法啊!這幾年,天道不好啊!小人的老家是災難頻頻啊!地震剛剛躲過,又是大旱連連啊!糧食收成不好,官家稅賦又多。
到處缺糧,就是有錢,也無法可想,何況我們沒有錢呢?我們聽說你們南陽境內還算風調雨順,民風淳樸,所以隻好商議全家分開,到你們南陽郡來四處乞討,能夠多活一天算一天啊!多一人活下來,就是福氣哦。”老人眼淚汪汪地述說道。
“是啊,如今天下到處都在盛傳祥瑞。可皇上,安漢公(王莽)以及那些王公大臣們,他們哪裏知道百姓的災難和疾苦哦!就連我們家,還有祖傳的一些封地,也是生活艱難哦!更不說那些無地無田的貧苦百姓了哦!他們到底怎麼過哦!老人家,你們真是受苦了!”劉秀深有同感地說。
“哎,小哥兒啊,你的心底真好啊!老頭子喝完水,就要走了!趁天還沒有全黑,看能不能到哪戶積善行德的大戶人家,討口飯吃哦!”說完,老人站起身子,就準備離開。
老人剛走了兩步,突然,他的眼睛一花,就跌倒在了地上。
劉秀急壞了,急忙喊道:“劉安哥,大哥,二哥,快來!和我一道把老人扶起來!”
劉安大步上前,一下子就扶起了老人。他看了看老人的樣子,就對劉秀說道:“小少爺啊,我先扶著老人,你再去端碗水吧!我看啊,老人家其實沒有什麼疾病,而是餓壞了啊!”
“好,劉安哥。你好好扶著老人坐下,我立即去端水!”劉秀急匆匆地回到屋裏。
不一會,劉秀左手端水,右手拿著兩個饃走了出來,恭敬地遞給了老人。
劉安急忙阻止道:“小少爺,這饃是你的晚飯啊!你拿給了老人,你晚上吃什麼啊?”
老人聽見這話,急忙把將要遞到嘴邊的手,伸了回來:“小少爺,老人家感謝你了!我怎麼能夠吃掉你的晚飯呢!我多謝你了!”
“老人家,你盡管吃吧!你已經餓壞了!我中午吃了很多飯,現在一點也不餓呢!何況,我還很年輕,即使餓一頓,也是沒有關係的!”劉秀勸慰著老人。
老人猶豫了很久,劉秀不斷地勸說,他才狼吞虎咽地吃掉一個饃。然後,他把另一個饃舉起說道:“這個,我給我小孫子帶過去,可以嗎?小少爺!”
“當然行!這是我送給你的,你當然可以自己處理!”劉秀說完,老人這才把饃像寶貝似的,揣進了自己的懷裏。
“小少爺,老漢要過去了!我的小孫兒他母子倆,還在那邊路上的樹蔭下躲蔭,等著我呢!少爺,你真是好人,也是小人的救命恩人啊!你心地善良,好人必有好報的啊!”老人感激涕零,滿眼淚水。
“老人家啊,我們家也不富裕,不能太多地幫助你!我給你拿一個口袋,你在我們這裏裝點地瓜,雜糧,帶回去給你小孫子吃吧!順便給他們母子倆帶點水過去!”劉秀聽說還有小孩在那邊等著,就吩咐劉安進屋去給老人拿點東西。
老人提著裝著地瓜,雜糧的口袋,磕著頭,千恩萬謝地準備出門離去。
突然,老人轉過頭來問道:“恩人少爺啊,你叫什麼名字呢?下輩子,老漢就是變牛變馬也要報答你,感謝你啊!”
“我們小少爺叫劉秀!老人家,你不用那麼客氣啊!我們家少爺經常這樣幫助別人呢!”劉安搶著說道。
“劉秀發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鬥野,四七之際火為主。劉秀,這個名字好啊!貴不可言啊!貴不可言啊!”老人念叨著,蹣跚著腳步走出了劉秀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