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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王莽帝皇三年(公元年),劉秀從京師太學回家至今,已經整整四年了。
在這四年裏,朝舟越發是政令混亂,沒有安寧,朝舟內外,危機四伏,民怨沸騰。
那時,邊塞騷動,百姓不寧;貨幣混亂,社會動蕩;黎民饑窮,災害連連。天下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完全沒有一點安全之感,人人都惶惶不可終日,仿佛末日即將來臨。
反叛的火種,已經在四處萌發,蔓延,有星火燎原之勢。
當初,王莽天風四年(公元年),那是劉秀在京師太學學習生涯的最後一年,琅琊(山東諸城)的呂母就已經興起義兵反抗苛政暴行。
當時,呂母的兒子在海曲(山東日照)縣朝舟當一名小吏。因為他沒有依照上司縣令的命令,去毒打一位沒錢付稅的窮人,就被縣令借故殺害了。這一來,就激起了百姓的公憤。
呂母這位英雄的母親,她悲痛欲絕,毅然選擇了反擊暴行之路。
因為呂母深深地知道,自古以來就是官官相衛。所謂的朝舟法律,隻不過是糊弄百姓的工具。而縣長必然與其他官吏,關係密切,利害攸關。那些官吏們當然隻會說一些無用的安慰話,來打發她離去,兒子的冤仇,就永遠也無法伸雪。
既然正當的法律途徑,無法報得兒子的冤仇,呂母就把自己的家產散盡,秘密交結正直果敢的貧苦少年,伺機為兒子報仇雪恨。
當結合到一百多人時,呂母就利用大家對官府的義憤,率領大家,毅然對縣衙發動攻擊。義軍獲勝,斬殺縣令等貪腐的官吏。然後,呂母用縣令之頭,祭祀自己的兒子,慰藉兒子的亡靈。
然後,為了躲避官吏的征剿,他們就乘船入海,當起了海盜,躲避官府的追捕。貧苦百姓聞訊,紛紛群起響應。
不久,呂母就聚集了一萬多人。
同年,荊州也發生大饑饉。可是,官府卻充耳不聞。他們既對百姓的安危不聞不問,又不設法賑濟饑民,人民無法可活。
為了求生,他們拖兒帶母,隻好逃入山野沼澤,挖掘野草吞食,賴以活命。
然而,人多草少,為了爭奪青草,饑民互相發動攻擊。
新市(湖北京山縣)人王匡,王鳳兄弟,出麵調解饑民們的矛盾,為他們排解糾紛。他們兄弟處事公平,調解公道,深得民心。
於是,他們兄弟就被推為饑民的首領,擁有數百人。
逃亡客,南陽馬武,潁川(河南禹縣)王常,成丹等,都去投奔他們。
於是,隊伍更加強盛。王匡,王鳳兄弟,率眾攻擊、搶劫偏遠的村落,奪取村寨的糧食和財物,賴以活命。
最終,他們盤踞在綠林山上(湖北當陽縣境內),把它作為自己的根據地。饑民聞訊,紛紛前來聚義。數月之間,集結七八千人,聲勢更加浩大。
王莽天風五年(公元年),琅琊樊崇也在莒城(山東莒縣)聚眾起兵,變民也群起響應。一年之間,發展到一萬多人。
王莽天風六年(公元年),匈奴不斷地侵犯邊境。
這年,關東(函穀關以東)地方,也發生連年旱災,引發大饑饉。刁子都等變民隊伍,人數也越來越多,已達六七萬人。
王莽地皇元年(公元0年)九月,中原大地,大雨傾盆,連續六十餘日。良田被毀,百姓更是流離失所,餓殍遍地。
王莽地皇二年(公元年),王莽眼見四方變民蜂起,已經威脅著自己的統治,於是他決定殘酷剿滅。
他根本沒有尋找民變發生的深層次原因,就驚慌失措地下旨立即派軍攻擊撲滅綠林等義軍。
起初,四方的變民,都是因為饑寒窮苦,鋌而走險的。他們都盼望年景好轉,依然回家種地。所以,數萬人的饑民部隊,都不敢主動地去攻擊、劫掠城市。他們每天能夠搶到的一點糧食,也僅夠維持他們當天的生活而已。官員和官兵們的戰死,大都是死於內鬥,並非被饑民們殺死。
可是,王莽高高在上,他已經完全被臣下蒙蔽。他剛愎自用,自以為是,對百姓的疾苦並不知情,反而武斷地認為百姓們是無知刁民,凶殘成性,他們反叛犯上,是無惡不作,罪不容赦。
於是,他下令荊州州長動員自己的地方部隊二萬人,馬上攻擊饑民,務必將他們剿滅淨盡。
饑民首領王匡王鳳等,為了自己的生存,隻好被動地率軍應戰,結果大破州府的軍隊,使王莽的仇視越盛。
於是,綠林豪傑的聲勢也越發壯大,部眾已快速增加到五萬餘人。各地的州郡朝舟,更加無法應對。
那時,新朝舟的法令,多如牛毛,人民根本無法適應。差役賦稅非常沉重,大旱連連,而官府催逼賦稅更盛。地方官吏,更是假借種種名義,大事地盤剝百姓,從中漁利。貪官汙吏,逼人欲死。
下情無法上達,人們的怨恨更甚。
因而,人們不得不鋌而走險,以求苟延殘喘而已。
王莽地皇三年(公元年),南陽也變得更加不得安寧。
天災人禍,接踵而至。一場大旱災引發的大饑荒,突襲南陽郡。
劉秀家裏,雖有陂渠的灌溉,但也難逃厄運。整個郡裏,糧食幾乎消耗殆盡,樹皮草根,也被吞食進盡。路邊,不時有倒斃的人群,橫屍荒野。
憤怒的火種,在四處蔓延。隻要有人舉臂一呼,定會群起響應。
其時,百姓無法可活,他們紛紛聚眾搶劫,以圖苟延活命。
劉秀大哥伯升的賓客中,也有人攔路搶劫。官府聞之,搜捕甚急。劉秀怕被此事牽連,見勢不妙,急忙遠走他鄉躲避。後來,他躲到了新野,東躲西藏來逃避可能的搜捕,苟延活命。
閑暇之餘,劉秀就一邊聯絡仁人誌士,英雄豪傑;一邊冒著糧食被人搶劫的危險,依然艱難地經營著糧食生意,為反莽大業籌措經費。
一天,劉秀到宛城(南陽郡治所-今南陽市)販賣糧食,路遇李通的堂弟李秩。他奉大哥李通之命,前來邀請劉秀到家裏一敘,商議大事。
李通,字次元,南陽郡宛縣人,世以貸殖著姓。
李通的父親李守,身長九尺,容貌絕異。他為人嚴毅,居家如宮舟。李守初事國師劉歆,好星曆讖記,為王莽的宗卿師。李通亦為五威將軍從事,出補巫縣丞,有能幹的名聲。
當時,百姓愁怨,李通素聞父親李守談論圖讖雲“劉氏複興,李氏為輔”,心裏就常常考慮這件事情。
因為李通家族是當地一個大戶,因此其家族在南陽很有勢力。然而,李通並不喜歡做巫縣丞這樣的小吏,於是,他就自己辭官而歸。
等到綠林下江、新市兵興起,南陽全郡騷動不安。李通的堂弟李軼,也與大哥李通英雄所見略同,常常考慮怎樣在亂世中求生的問題。
於是,兩人一同計議。李軼分析說:“如今,四方擾亂,新室且亡,漢當更興。南陽宗室,獨有劉伯升兄弟能夠關愛和容納眾人,他們目光遠大,胸襟開闊,所作所為,能夠稱得上是英雄豪傑所為。我們可以主動邀請他們,和我們一同共謀大事。”
李通笑著表示讚同:“兄弟啊,這正是我的心意啊!”
所以,當劉秀避難在宛城時,李通聽說了這件事,就立即派遣自己的堂弟李軼去迎接劉秀,前來商討大事。
劉秀也早就他說了李通的聲名,考慮到李通具有君子的風度,因此一向就對他很是仰慕。因此,聽說李通來請,他就爽快地接受了李氏兄弟的邀請。
及與李通相見,兩人都惺惺相惜。劉秀不由自主與李通握手言歡,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見了麵,敘過禮,暢談相互的傾慕之情以後,李通就急急地進入了談話的正題。
他首先不客氣地責備劉秀道:“文叔啊,現在世事動蕩,饑民遍地,官府殘暴,大難將臨!你怎麼居然還有那樣的閑心思,還做起什麼糧食生意呢!難道你不怕饑民攔路搶劫,劫你財物,奪你性命?
當今亂世,文叔啊,不知你認真考慮過沒有,你們怎樣自保?你們怎樣苟延活命?”
劉秀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探尋李通的心意道:“哎,兄弟啊,你責備得很對!但我們小小百姓,勢單力薄,人微言輕,隻求苟且偷生,多活一天算一天而已!哪裏能夠有什麼萬全的求生之道啊?
現在,各地民變風起,到處人心浮動,實在是無法可想啊!不知兄弟你,可有什麼恰當妥帖的打算?請你教教兄弟!給兄弟指條明路。小弟感激不盡!”劉秀試探李通的真實心意道。
李通說道:“文叔啊,現在的局勢混亂,民不聊生。如果你要希望官府的保護,那實在是癡心妄想,無異於癡人說夢而已!為今之計,小弟以為,我們隻有自保而已!”
“如何自保啊?賢弟有何高見,請立即說來聽聽!”劉秀繼續試探道。
“文叔啊,為今之計,小弟以為,我們恐怕隻有舉義起兵,造反自救而已!家父在莽賊手下當宗卿師,他十分了解莽賊的實際情形,也深深了解天下人心向背。
家父曾經說過,天下幹戈四起,百姓不寧,要想複興,隻有劉氏!而我們李家,會當輔政大臣。
我的堂弟李軼也說,南陽地方豪傑,隻有你兄弟二人,不同凡響,受到大家的敬愛,可以商討大事!因而,叫我和你一同研討大事。不知文叔您意下如何呢?”李通直截了當地問道。
“官府殘虐,民不聊生,劉秀也深有同感!然造反舉義,乃叛逆大罪,一有不慎,必遭株連九族之罪!我們不可不萬分小心,慎之又慎啊!”劉秀顯出猶疑的神態,小心翼翼地言道。
“文叔,你太謹慎了啊!那傳說中的圖讖上麵不是說‘劉秀發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鬥野,四七之際火為主。’嗎?你會貴為天子的!”李通用圖讖誘勸劉秀道。
“休要胡說!這些圖讖,盡是胡說八道,你相信什麼呢!再說,我們究竟應該怎麼辦呢?”劉秀不同意,繼續追問道。
“文叔啊,小弟認為,當務之急,就是建立我們自己的武裝。首先獲得武器裝備,糧食輜重等,用來武裝我們自己!
我建議,我們應該在立秋節日那天,趁著郡裏騎兵武士大檢閱的大好時機,用武力劫持太守甄阜和屬正(郡兵司令)梁丘賜,然後發號施令,起兵舉義。
文叔你,同我的弟弟李軼,一起返回舂陵,聯合你大哥伯升的人馬響應。文叔以為此計如何呢?”李通胸有成竹地說道。
“好計策!文叔已經全部明白兄弟的意思。我們就照兄弟的意見行事吧。事不宜遲,我馬上回去與大哥商量,買馬招兵,準備兵器裝備。
可是,文叔十分擔心的是,如果我們在南陽舉事,你家父親-宗卿師,他遠在京師,必遭莽賊的算計。他該咋辦呢?事情如若泄密,必會大禍臨頭!
因此,文叔認為,兄弟你應該馬上去通知父親,叫他謹慎小心,立刻準備從京師撤離!”
“多謝文叔關心,我立即派人上京,通知父親!”李通當即表示。
就這樣,商議很久,劉秀終於和李通決定了舉義的大事,並叮囑李通小心從事,不要走漏了風聲,引起官府警覺。
“好的!多謝賢弟的提醒!我馬上就派親信上京,通知父親做好準備,逃回家裏!”李通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