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門那天。
女兒挽著女婿的胳膊,下巴微揚:
“爸、媽,通知你們一聲,今天是我最後一次回來了。”
“我已經結婚了,有自己的小家,承澤才是我唯一的家人。”
“以後你們過你們的,我們過我們的,各不相幹。”
我伸手去拉她。
想告訴她老房子被劃進了拆遷範圍。
她卻甩開我的手,目光堅定:
“媽,我已經決定了,你不用再勸。”
“以後也不要再聯係我了。”
好事的鄰居在院牆外圍了一圈,都等著看好戲。
我推了推丈夫,語氣平靜:
“老頭子,去把遺囑上麵她的名字劃掉吧。”
“她既然不認我們,那以後我們的錢也沒她的份了。”
......
女兒的臉瞬間變了。
“媽,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隻是說以後不來往,又沒說不要錢!”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陌生。
女婿周承澤上前一步,把女兒護在身後,語氣還算客氣。
“媽,您別生氣。”
“明鸞就是一時賭氣,怎麼可能不和你們來往!她可是您唯一的女兒。”
“以後您和爸老了,錢不給她,還能給誰呢?”
“您要真不想給她錢,那至少把這套老房子給她?也算全了你們做父母的一片心意。”
女兒見有人撐腰,頓時來了精神。
“就是。”
“結婚時,你們本來就沒給我準備太多東西。”
“現在,我隻要這套老房子。”
她抬起手,指向身後的老宅。
丈夫也跟著開口:
“玉鳳,你少說兩句吧。”
“咱們就明鸞一個,錢不給她給誰?”
“再說她都嫁人了,總不能讓她在婆家抬不起頭。”
“爸說得對!”
女兒挑釁地看著我。
“媽,我為什麼要各過各的,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從小到大,我什麼都沒有。”
“別人家的女兒有漂亮裙子,我沒有。”
“別人家的女兒學各種興趣班,我也沒有。”
“被你生下來,我就沒過過一天輕鬆日子。”
“現在我好不容易嫁進周家過上好日子了,你還要拖我的後腿!”
我看著她憤憤不平的臉。
忽然想起十歲那年,她看中一枚昂貴的水晶發卡。
可我當時剛給她做完牙齒矯正,身上根本沒有餘錢。
她卻大哭大鬧。
最後我咬著牙,找朋友借錢帶她去商場把發卡買了下來。
她說想學鋼琴。
我和丈夫省吃儉用,咬著牙給她報了課。
可她隻去了三天,就嫌累再也不肯去了。
從小到大,她想要什麼,我就盡量給什麼。
我從沒讓她過得比別人差。
隻是我給不起她想象中的富貴。
可在她嘴裏,卻成了“什麼都沒有”。
周承澤歎了口氣。
“媽,明鸞這些年確實不容易。”
“您要是個好媽媽,就把房子過戶給她。”
女兒眼眶一紅。
眼淚說來就來。
我盯著一唱一和的他們,緩緩開口。
“她既然不想做我的女兒。”
“那以後就彼此不相幹,誰也別惦記誰的東西。”
我看向丈夫,臉上再沒有半分動容。
“去拿遺囑出來!”
女兒的臉一下子白了。
下一秒,她衝進廚房抓出菜刀。
“劉玉鳳!今天你不給我房子,我就死在你麵前!”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街坊鄰居會怎麼說你這個親媽!”
“明鸞,你把刀放下!”
丈夫急了。
本來要往屋裏去的腳步也停下來。
“玉鳳,她可是你親生女兒!”
“鬧成這樣傳出去,咱們在親戚朋友麵前怎麼做人!”
圍觀的鄰居有人開始勸。
還有人小聲罵我狠心。
周承澤就站在女兒身邊,卻沒有第一時間奪刀。
反而緊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看著那把刀,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套老房子雖然已經被列入拆遷範圍。
但拆遷公告還沒有正式公布。
我也是剛從省裏的親戚那聽到消息。
可周承澤一上門,話裏話外都在引導女兒要這套房子。
難道周家早就得到了消息?
還是說......
他們從一開始,盯上的就不是我的女兒。
周圍的指責聲越來越大。
丈夫卻還是呆立再原地。
我閉了閉眼,強壓下心底的火氣:
“你不去拿,我自己去拿!”
遺囑剛拿出來。
院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一個聲音傳了進來。
“我倒要看看,誰敢欺負我家明鸞!”
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明鸞的婆婆王翠花拄著拐杖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周家幾個叔伯,還有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妯娌。
一群人浩浩蕩蕩。
一進門,王翠花便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我的好兒媳,受委屈了是不是?”
“你剛嫁進我們周家,娘家卻連套像樣的房子都不肯給你。”
明鸞立刻紅了眼眶。
說完,又轉頭看向我。
“劉玉鳳,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明鸞是你的獨生女,你不把這套房子給她,難道外麵還有個私生子?”
我冷冷看著她。
“王翠花,你別血口噴人。”
王翠花不甘示弱。
“我們周家準備了180平的婚房,娘家這邊總不能什麼都不給吧?”
我笑了。
“周家都準備好婚房了,你還要我的房子做什麼?”
“婚房是婚房,娘家陪嫁是陪嫁。”
王翠花身後的親戚立刻七嘴八舌地幫腔。
“明鸞嫁進我們周家,不能讓別人覺得她娘家寒酸。”
“女兒出嫁,娘家總得拿出點誠意。”
丈夫張建國也跟著開口:
“玉鳳,都是一家人,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可他好像忘了。
當年我們結婚時,家裏背著幾十萬的債。
那時候,張建國嘴上說著都是一家人。
要和我一起扛。
可真正還債的人,卻隻有我。
我白天上班,晚上接活。
我媽留給我的嫁妝,也被我一件件賣掉。
這套房子,是我自己一點一點掙回來的。
憑什麼他們幾句話,就想把它拿走?
我走神之際,王翠花一把將桌上的遺囑搶了過去。
那是我之前請律師立下的遺囑。
等我和丈夫百年之後,我名下的房子、存款,都會留給明鸞。
王翠花滿臉算計:
“既然你早就打算把這些東西留給明鸞,那就趁現在把事情寫清楚。”
“再加上一條。”
“明鸞以後不承擔你和她父親的養老義務。”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卻一臉理所當然。
“明鸞嫁進我們周家,以後要照顧孩子、操持家務,還要幫我兒子打理事業,哪有時間管你們兩個老家夥?”
明鸞站在她身邊,左顧右盼不敢看我。
卻小聲勸道:
“媽,周家條件好,我以後確實會很忙。”
“我不可能因為你和爸爸,就放棄自己的生活。”
她眼神裏沒有愧疚,隻有催促。
王翠花把改好的遺囑推到我麵前。
“簽字。”
“周家需要看到你的態度。”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張建國便走了過來。
“玉鳳,別鬧了。”
“你不簽,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她在周家抬不起頭嗎?”
他們圍上來,強行將我的手指按在文件上。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明鸞。
她下意識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卻忽然笑了。
周承澤迫不及待從人群後麵擠過來。
“媽,既然遺囑都簽了,趁大家都在,幹脆也把房子過戶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身後的房子上。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貪婪。
手臂還隱隱作痛,我氣急反笑。
“你們就這麼想要這個老房子?”
明鸞反倒開始責怪我。
“媽,您別這麼斤斤計較。”
她到現在還以為她的好丈夫要這套房子真是為了她好。
王翠花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板。
“明鸞嫁進周家,名下連一套房子都沒有,傳出去像什麼話?”
“她以後若是和承澤吵架,至少還有地方可去。”
我冷哼一聲。
“還沒結婚,就已經想好要吵架了?”
“媽,您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
周承澤摟住明鸞,裝出一副恩愛夫妻的模樣。
“我們夫妻一條心,怎麼可能吵架?”
“不過,媽,您也別讓明鸞為難。”
“早點把房子過戶給她,大家也能安心。”
我看了一眼時間。
快了。
周家親戚也議論紛紛。
“當媽的怎麼能這麼自私?”
“現在不把房子給女兒,難道真要帶進棺材裏嗎?”
“女兒都結婚了,還攥著房子不放,像什麼話?”
張建國適時站了起來。
“玉鳳,別鬧了。”
“承澤說得沒錯,過個戶而已。”
我轉頭看他。
“這房子是我買的。”
“你有什麼資格替我做決定?”
他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很快又強撐著開口:
“我們是夫妻。”
“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
我冷笑。
“當年還貸款的時候,你可沒這麼說。”
張建國啞口無言。
王翠花卻在旁邊冷哼。
“女人家,算這麼清楚幹什麼?”
“連丈夫都防著,你也不嫌丟人。”
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周承澤終於失去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媽,別再耽誤了。”
“趁還有時間,現在去不動產登記中心還能辦手續。”
我甩開他。
他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您就不能為我們孩子想想嗎?”
下一秒,他用了十足的力氣,再次抓住我的胳膊。
“媽,別逼我動手。”
我被他們強拖著往外走。
“帶她上車。”
明鸞站在一旁,絲毫沒有想上來幫我的意思。
“媽,您就同意吧。”
“以後,我會對您好的。”
不顧我的拚命掙紮,我很快被周承澤拖到了車門口。
車門被猛地拉開。
周承澤緊跟著坐進來,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到了登記中心,好好簽字。”
“否則,別怪我不顧情麵。”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隻有一條信息:
“劉女士,您交代的資料已經整理完畢。”
我盯著那行字,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終於安心。
辦理完過戶手續後。
周承澤迫不及待將新房本緊緊攥在手裏。
像是終於把肥肉咬進了嘴裏。
“謝謝媽。”
“這房子雖然是老房子,不值幾個錢,可蚊子再小也是肉。”
身後跟來的王翠花也笑得合不攏嘴。
“就是。”
“女兒拿一套房子怎麼了?以後逢年過節回來看看你們,也算盡孝了。”
我沒有說話。
隻是盯著周承澤手裏的房本。
那本房產證上,寫著他們以為已經吞下的“全部”。
剛回到家,社區主任就帶著幾個人快步走進院子。
“劉姐,人都在呢?”
周承澤一見他們,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迎了上去。
“是來談拆遷補償款的吧?”
“我們是這套房子的新戶主。”
“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談。”
工作人員接過房本和戶口本,低頭核對資料。
忽然指著房本上的地址,皺起眉。
“證件上的門牌號,和我們這次拆遷範圍內的門牌號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