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務工意外重傷。
包工頭剛打來二十萬賠償款。
堂嫂就當著全家的麵開始分錢。
十萬給她兒子買縣城學區房,十萬留著給堂哥包工程。
我爸後續的手術費,一分沒留。
她嗑著瓜子,理直氣壯看向我媽。
“二叔這情況肯定是沒救了,幹脆拔了管,還能省點火化費,剛好留給咱們老李家的大重孫。”
我媽聽得渾身發抖,紅著眼指著她。
“你還有沒有良心!那是孩子他爸的買命錢!”
堂嫂臉色一沉,衝上來揪住我媽的頭發。
左右開弓就是十個響亮的巴掌。
“叫喚什麼?就生了個賠錢貨,也敢惦記我兒子的錢?”
我急忙拽開堂嫂,轉頭看向一旁的奶奶。
我以為她再怎麼重男輕女,在親兒子的生死麵前總該主持公道。
結果奶奶啐了一口唾沫,冷冷地盯著我媽。
“打得好!”
“女人不生帶把的,在家就沒資格說話。”
“這錢我做主了,隻能留給我的寶貝曾孫!”
她話音剛落,我爸醒了。
下一秒,他艱難開口:
“媽,既然你連我的命都不顧了,那這筆賠償款你一分也別想拿!”
......
喊完那句話,爸爸整個人劇烈抽搐起來。
“醫生!醫生!”
我媽撲上去按呼叫鈴,手指都在發抖。
奶奶卻眼疾手快,一把將床頭櫃上的黑色現金袋子死死抱進懷裏。
“要死趕緊死,別在這拖著還費錢,這錢就留給我孫子好了!”
她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插進我心臟。
我媽按完呼叫鈴,剛轉過身。
堂嫂劉招娣突然衝上來,一腳踹在她胸口。
“你就是個喪門星,二叔就是被你克死的!”
我媽重重摔在地上。
後腦勺磕在病床的金屬腳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氣得渾身哆嗦,趕忙把我媽扶到座位上。
“你再動我媽試試!我指定和你拚了!”
堂嫂不屑的看了我一眼,指著我媽的鼻子繼續罵。
“今天這錢進了老李家的門,就是我們耀祖的,你敢動一下我都打斷你的腿!”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
衝到牆角抓起輸液鐵架子,就準備砸向堂嫂。
堂嫂嚇得尖叫著往後退。
“滾!”
我握著鐵架子,指著門外,聲音都在發抖。
“這是我爸的手術費,誰敢拿走一分,我今天就跟他同歸於盡!”
堂嫂臉色發白,躲到奶奶身後。
奶奶抱著錢袋子,冷笑著看我:
“反了天了你,還敢動手!”
就在這時,值班醫生和護士推著搶救車衝進來。
“都出去!家屬全部出去!”
醫生衝到爸爸床邊,開始檢查生命體征。
不過三分鐘。
護士長就拿著一張催款單攔住我,眼神很急。
“病人需要立刻進行二次開胸止血,重症監護室的欠費加上手術費,馬上補齊八萬塊!”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
“否則沒辦法去血庫調血,病人很難熬過今晚。”
“立刻去繳費,記得。”
說完,幾個人推著爸爸匆匆離開。
我猛地回頭,看向奶奶懷裏的黑色袋子。
她往後退了一步,把錢袋子抱得更緊。
“你別想我給醫藥費!”
“這是我孫的錢,一分都不能動!”
堂嫂立刻湊上去,拽住奶奶的胳膊。
“奶你可千萬別心軟,二叔這情況就是個無底洞,給了就是打水漂!”
【第2章】
我心急如焚,扔掉鐵架子。
撲通一聲跪下,抓住奶奶的褲腿。
“奶奶,求你了,先拿八萬救我爸的命......”
“剩下的錢我們一分不要,全給堂哥買房!”
奶奶抱著錢袋,用胳膊把我一推。
我整個人被踹翻在地,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沒錢!”
她把錢袋子抱得更緊了。
“你堂嫂說的對,你爸治好還要花多少錢!你算過嗎?”
“家裏男人現在隻剩你大伯和堂哥,整個家都要靠他們撐,錢不給他們給誰。”
奶奶話音剛落。
背後的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是堂哥李耀祖和大伯李建國。
李耀祖一身帶標的西裝,嘴裏還嚼著檳榔。
他瞥了一眼亮著紅燈的搶救室,嗤笑一聲。
直接從奶奶懷裏把錢袋子拎走了。
他掂了掂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袋子。
“喲,二叔這一傷,賠得還不少呢!”
堂哥轉過頭看著我。
“南絮啊,二叔這情況,就算救回來也是個癱瘓。”
“哥這是替你考慮,長痛不如短痛,放棄治療吧,免得拖累你以後嫁人。”
我媽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瘋了一樣衝上去要奪錢袋子。
“那是孩子他爸的命!你還我!”
堂哥抬手一推,我媽就啪的一聲撞到醫院的椅子上。
“二嬸,這錢是我們老李家的,你隻是一個外姓人。”
我從地上爬起來,衝過去一口咬在堂哥胳膊上。
牙齒死死嵌進他的肉裏。
口腔裏瞬間湧出血腥味。
“啊!你他媽的屬狗啊!”
堂哥慘叫一聲,狠狠甩開我。
我摔在長椅上,肋骨傳來鈍痛。
“你們這是搶劫!”
堂哥捂著胳膊上的牙印。
“你放屁!老李家的錢自然要李家的人來分配!”
“我也姓李!”
“你早晚都要嫁出去,就是一個賠錢貨!”
“我今年二十二,在外頭自己掙飯吃。”我盯著他,“用不著李家操心我嫁不嫁。”
這時,醫院醫務科的主任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過來。
他皺著眉頭看著亂作一團的我們。
“你們這手術到底做不做?”
“醫院規定,如果家屬對治療方案有重大分歧,我們不敢動刀。”
“如果放棄治療,必須直係親屬簽字。”
話音剛落。
一直沉默的大伯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文件。
“主任,我是他親哥,這是村委會蓋的章。我們老李家我說了算,我們決定不治了!”
大伯把那份文件遞到主任麵前。
主任掃了一眼那個紅章,直接推了回去。
“村委會管不著病人治病。”
他轉頭看向我和我媽:
“你們是他什麼人?”
我媽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我是他老婆......這是他閨女。”
我死死盯著那份蓋了紅章的紙,據理力爭。
“主任,我和我媽才是病人直係家屬,我們說了算。”
大伯冷笑一聲。
“你們娘倆兩個賠錢貨,也配管我們老李家的事?”
“從古至今,女人就沒資格管家裏的事!”
奶奶抱著胳膊站在大伯身後。
“就是,老二從小吃家裏的米長大,出了事當然該家裏做主。”
“主任你別聽她們胡攪蠻纏,直接簽字吧,拔了管省得浪費床位。”
【第3章】
主任把那份證明擱在一邊。
又看向我媽,遞出手中的手術同意書。
“法律規定,配偶和子女才是第一順位。”
我媽臉上一喜,就要簽字。
筆卻被大伯一巴掌打飛。
下一秒。
他一把拽住我媽的胳膊。
“走!出去說!”
我正想去撿筆,奶奶和堂嫂卻從另一邊抓住我的衣領。
“都給我出去!”
我拚命掙紮,看著奶奶目眥欲裂:
“我爸還沒死呢!你們就這麼著急分他的屍?”
就在這時,電梯口傳來一聲暴喝。
“都給我住手!”
包工頭趙總板著臉,疾步朝這邊趕來。
大伯下意識鬆開媽媽,堆起笑臉迎向他。
“趙總,您來得正好......”
趙總抬手打斷他。
“我剛從人社局回來。”
他舉起手裏的文件。
“那二十萬,隻是前期慰問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總打開手中的文件。
“工傷認定我已經報上去了。就他現在這傷情,多半夠得上一級傷殘......”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
“真評下來,賠償加後期,少說一百二十萬!”
奶奶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堂嫂“啊”的一聲尖叫。
大伯直接撲到文件跟前。
趙總冷冷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筆錢,會打到直係家屬或者第一責任人的賬戶上!”
“一百二十萬?”
大伯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堂哥嘴裏嚼到一半的檳榔直直掉在地磚上。
走廊瞬間沸騰起來。
堂嫂推開我,衝到趙總麵前。
“哎喲趙總,我們就是第一責任人啊!”
她激動得渾身肥肉都在亂顫。
“他親哥親媽都在這兒呢,錢打到我老公卡裏最安全!這事兒我們家能做主!”
她的眼睛貪婪地黏在趙總手裏的文件上。
趙總嫌惡地抽出手臂,往後退了半步。
旁邊的律師跨前一步,直接合上了文件夾。
“法律規定,配偶和成年子女具有第一順位繼承和處理權。”
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除非配偶自願放棄,並簽署轉讓協議,把監護與後續治療責任全部轉移給你們。”
“否則,這筆錢不會直接給你們。”
大伯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
立刻收起剛才那副刻薄嘴臉,彎腰湊到我媽跟前。
“弟妹,南絮,你們看這事給鬧的。”
他搓著手,諂媚的笑了笑:
“一百二十萬,你們孤兒寡母的,根本護不住這麼大一筆錢。萬一被人騙了怎麼辦?”
他伸手想要拍我媽的肩膀。
被我側身擋開。
“不如這樣,你們簽個字,把錢和責任轉給我。”
“我保證用這錢把建民治好,剩下的錢還能給南絮攢一份豐厚的嫁妝。”
見我媽不吭聲,奶奶直接走了過來。
她用拐杖狠狠戳著醫院的地磚。
“少廢話!你要是不簽,今天這二十萬你一分拿不到!”
她指著搶救室亮起的紅燈。
“建民今晚就得死在裏麵!”
“你簽了字,我做主讓耀祖先墊五萬手術費!”
“到底是要錢還是要命,怎麼選你自己看!”
我媽渾身一哆嗦,眼淚滴答滴答往下落。
“我簽......我簽......”
為了救我爸的命,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旁邊,堂嫂已經按捺不住狂喜。
湊到堂哥耳邊急切地嘀咕。
“耀祖,明天就去看城西那個兩百平的旺鋪,剩下的錢直接提輛大奔!”
“咱們這次可是贏麻了!””
堂哥咧著嘴,露出滿口黃牙。
我媽握著簽字的筆,手抖得幾乎捏不住。
我看著堂嫂那張笑得變形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抬起手,死死按住我媽的手腕。
抽出那份協議書。
我媽愣愣地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我。
我轉過身,靜靜地盯著奶奶和大伯。
“這字,可以簽。”
“但按照規矩,誰拿賠償金,誰就得承擔我爸這輩子所有的醫療費、護工費和殘疾開銷。”
大伯臉上的橫肉猛地抖了抖。
剛要張嘴反駁。
我迎著他們貪婪的目光,繼續開口。
“口說無憑。白紙黑字,簽字畫押,一個手印都不能少。”
我把協議舉高,一字一頓。
“我爸後續產生的所有費用,從今往後,由你們老李家,全權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