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前和女朋友約好一起去爬泰山,到了約定地方卻發現來了四個人。
我、女朋友,我兄弟,還有她的男閨蜜。
其中,我的兄弟和她的男閨蜜都是女友叫來的。
她微微一笑,說兩個人爬山無聊,就多叫了兩個人,有個照應。
他們都是爬山社團的,沒多久就把我甩在了身後。
女友不時回頭衝我招手:
“再加把勁兒啊,安承。”
兄弟也回頭笑道:
“老安,你不行啊,怪不得人家南星總不樂意帶著你出來玩。”
女友笑著踹了他一下:
“狗東西,你別在這胡扯。”
我拖著酸痛的腿,用力跟在他們三個身後,看著三人相互鼓勁一起上山的樣子。
心中酸澀得要命。
後來,我隻是低頭撿了一下掉在地上的礦泉水瓶。
三個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我蹲在邊上大口喘著氣,冷靜了很久很久,決定停止不斷追逐的腳步,轉身往山下走去。
既然我沒那個能力成為女友的同路人,我也該找找自己的路了。
1.
下山後,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平價旅館休整。
因為身體疲憊,我沾了枕頭倒床就睡。
一天一夜,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覺得饑腸轆轆,買了一份飯,一瓶水。
也許是身體還在恢複當中,我知道自己很餓,但飯卻吃不下去,隻能咽幾口水填一下肚子。
二十四個小時過去,南星一個電話也沒打給我。
我打開手機,屏幕上方彈出師妹發來的消息。
“師兄,你看南師姐的朋友圈了嗎?她不是在和你一起爬泰山嗎?怎麼沒有和你的合照?”
“該不會你光幫他們拍,忘記和師姐合影了吧。”
我自嘲笑了笑,從聊天界麵退出,點開了南星的朋友圈。
她更新了朋友圈的背景圖片,是一*人合照。
她,她的男閨蜜,還有我的兄弟都笑得開懷。
還在朋友圈更新了一張九宮格照片。
三個人隨意組合著拍,每一張都充滿了年輕人的生命力,像是那種要去征服整個世界的三人組主角。
文案六個字:
小小泰山,拿下。
我回複了師妹,說自己半路登泰山登不動了,下山了。
她沉默許久,忽然問我:
“那師兄你就真的一個人下山了?師姐他們沒有等你?”
等我?
當初四人一起去遊樂場,我興致勃勃準備了很多東西,負責買票的那位男閨蜜卻隻買了三個人的票。
南星眨眨眼,幾乎沒有考慮就把我排除在外:
“反正你是低精力人,也不喜歡出去玩,不如待在家裏。”
四人一起看新上的電影,買了三人連排的票,還有一張角落裏的電影票。
那張角落裏的電影票是屬於我的。
我自己搶的票。
不然,我連角落也坐不上。
隻能再次目送他們三人一起去看電影。
在他們中間,我永遠都是無關緊要的透明人,誰會等我。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冷靜下來:
“你別轉移話題,趕緊把文獻梳理好了發過來,別想偷懶。”
作為組裏的大師兄,我總被導師寄於帶師弟師妹的厚望。每天除了要盯緊自己的實驗進度,還得幫這群小崽子們把關。
好不容易能有時間和南星單獨約會,沒想到會變成我一個人的獨行。
早知如此,還不如抓緊時間催催這些師弟師妹的進度。
他們發了文章,我好歹還能混個名聲。
我馬上要畢業了,希望他們的進度也能順利。
身體恢複得差不多後,我吃了兩口飯,還想繼續多吃幾口的時候接到了南星電話:
“你跑哪裏去了,知不知道我們都很擔心你?!”
擔心我?
我不免搖頭。
若是真的擔心我,又怎麼會整整二十四個小時一個電話也沒有。
拍合照的時候,又怎麼會想不起來我?
她明明知道我身體不太好,關心我,又怎會非把約會地點定在泰山。
“你在哪裏?我們來接你。”
她突然道。
2.
她突然說接我,於我而言算個意外。
從前我落在他們身後,南星從來沒給我打過電話,也沒提過接人這回事。
她總說多鍛煉鍛煉就好了,總不會一直落後的。
小孩子才需要人接,大人還需要接那就太丟人了。
南星不知道,在我給她捐了一顆腎後,身體慢慢變得很差。
再怎麼鍛煉,也就那麼回事。
我擔心她會有負擔,從未提及這件事,隻說自己身體不太好。
回神,南星還在電話裏催促。
我有些好奇南星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便報了地址,帶著行李在旅館門口等他們。
差不多半小時左右,南星就開車趕來了。
我那兄弟坐在副駕,臉色不是很好。
他看見我,眼睛亮了亮。
“安承,我們找你好久了,快上車!”
我打開後門,坐了上去。
說起來也是諷刺。
明明車是我和南星一起買的,她當時說副駕永遠是我的位置,誰也搶不走。
可沒過多久,副駕她的男閨蜜坐了,我的兄弟坐了,唯獨我很久沒有坐過副駕了。
我倒是提過一句,卻被南星一句矯情堵了回去。
當初是真的難過,心裏也發酸。
如今再見,發覺副駕也就那麼回事。
我愛她,副駕才重要。
既然已經不愛了,那那個副駕和其他的座位都一樣,在我眼中沒什麼區別。
南星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沒有說話。
“回學校?”
我問。
她搖頭,猛打方向盤往路上衝去。
“去醫院。”
我從未見過她這麼衝動,而且還很不要命的樣子。
稍微一聯想,我猜想她的那位男閨蜜或許是出事了,現在人在醫院。
但是她的男閨蜜在醫院又和我有什麼關係。
又不是我讓他出事的。
我說道:
“那你在路邊放我下車,我還得回學校,師弟師妹們還等著我幫他們把關論文。”
南星沒回應我的要求,速度也沒降下來,一路飆車到了醫院。
她拽著我的手腕下車,硬拉著我到醫生麵前:
“抽他的血,他和沈晨的血型一模一樣。”
我用力甩開南星的手,質問她到底怎麼回事,又憑什麼要抽我的血。
她眼眶微微發紅,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最後是兄弟程科解釋:
“下山的時候沈晨不小心出事了,大出血,醫生說需要輸血。”
“南星以前生過病,不方便獻血。你又和沈晨的血型一樣。”
他開口勸我:
“兄弟,獻點血而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南星也看著我,仿佛這血我不獻就會成為她的仇人。
“安承,你不能見死不救。沈晨他從前救過我的命,我當初生病需要人捐腎就是他捐給我的。要是他和我一起出來玩出了什麼問題,我這輩子都原諒不了我自己。”
聽見這些話,我瞳孔猛然皺縮。
當年給她捐腎的明明是我啊,什麼時候變成了沈晨?
3.
南星對沈晨的好似乎都有了邏輯可循。
我是不希望南星背負太沉重的道德壓力,但我也不是軟柿子。
麵對有人故意摘桃還能無動於衷。
我可以對我的女朋友好,但我決不允許我的好給別人做了嫁衣。
“他捐的腎?”
我冷笑一聲,說出了真相:
“南星,當年給你捐腎的人明明是我。”
南星沒有意料中的驚訝與後悔,她看著我,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沈晨果然沒看錯你,說你這人虛榮心重,可能會冒領他的功勞。”
“他還勸我要是你冒領功勞千萬不要生氣。”
“我說我相信你的人品,絕對不會做出冒領功勞的事。”
最後一句話,南星用一種極度失望的表情看著我:
“沒想到你為了不獻血,連搶別人功勞這種不要臉的事情也幹得出來。”
我再三解釋自己沒有強別人功勞,那腎本就是我捐的。
可她無論如何也不信。
就連好兄弟也用一臉失望的表情看著我。
“安承,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啊。”
“身體素質差一點沒關係,但是連別人救命的功勞都要搶,這就是人品問題了。”
我百口莫辯,不被信任的人不管說什麼都很無力。
南星皺眉說現在不是耍嘴皮子,爭論這些事情的時候。催著我給沈晨獻血。
可之前動手術的醫生告訴我,說我的身體狀態一般,盡量不要參與獻血一類的事情,不然可能會出事。
我拒絕了她。
卻沒想到南星會突然跑到窗戶邊上,一隻腳邁過了窗台。
為了沈晨,她連命都能豁出去。
“安承,你今天要是不救他,我現在就從樓上跳下去,說到做到。”
我雖然已經對南星失望,但也不忍心真的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於是扭頭問醫生:
“200CC夠救人嗎?”
醫生回道:
“可能要400CC,不過還是得視具體情況來定。”
我點頭,挽起了衣袖。
粗大的獻血針頭一下紮進了我的胳膊。
200CC的血流出去時,我的頭已經開始有些暈眩了。
可惜不夠,還得繼續抽。
到了400CC的時候,我眼前一片漆黑,幾乎暈厥。
醫生道:
“應該夠了。”
南星自作主張:
“再抽200CC吧,阿晨身體不好,萬一剛剛那些血不夠呢?”
醫生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
“我們抽血是為了救人,不是要殺人。”
“你男朋友的情況現在還不錯,400CC肯定夠用。倒是你這個朋友身體不太行,別說繼續抽200CC,就是再抽50CC也不行。”
我撐著身體,企圖聽見南星的哪怕一句,我才是她男朋友的反駁。
可一直到我暈厥過去都沒有。
她就那樣任憑醫生誤會。
4.
醒來的時候,我意外發現南星和程科都圍在沈晨身邊,噓寒問暖。
見我已經醒來,沈晨笑了笑:
“吵死了,你倆快別老圍著我轉,也去關心關心安承。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南星皺著眉頭,否定道:
“別給他戴高帽子了,讓他獻個血推三阻四的,矯情的要命。”
程科也道:
“就是啊,要不是南星用自己的命逼他,他才不會獻血救人。”
“何況他趁著你昏迷,還想搶走你從前救南星的功勞。”
我盯著沈晨,不知道他作何回答。
沒想到他隻是眼睛轉了轉,說了句人有缺點很正常,把話題岔開。
可我偏要看看他究竟有多不要臉,當著我的麵,是否還能說出他才是那個捐腎者:
“沈晨。”
我將目光落在他的腰上,冷冷開口。
“你敢不敢再說一次,當年那顆腎臟究竟是誰捐的?”
“安承,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剛剛好轉你就這麼咄咄逼人。”
沈晨還沒說話,南星便自動把他護在了身後。
沈晨咳嗽了兩聲,輕聲道:
“你說是你捐的就是你吧,我隻希望南星的身體好,不指望其他。”
程科豎起拇指:
“兄弟,還得是你有格局。”
南星冷冷嘲諷道:
“看清楚了嗎,安承,這就是你和沈晨之間的差距。就算是沈晨給我捐的腎臟,他也不會給我半點道德壓力。”
“不像你,這麼急於邀功道德綁架我。”
“邀的還是別人的功勞。”
“安承,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聽著她的痛斥,我慢慢閉上眼睛,將全身裹進被子裏。
我怎麼會道德綁架她。
我要是道德綁架她,當初下了手術台就會告訴她,根本沒必要等到現在。
我偷偷歎了口氣。
趁著他們三個睡著的時候,我離開了病房。買下了回程的機票。
下飛機後,我給一所國外的大學遞交了博士申請。
原本我計劃在本校讀博,一則我的導師對我不錯,手上剛分到了兩個博士生名額,要是能繼續在他身邊深造其實挺好。
二則,這麼長的時間相處,我也真的把那些師弟師妹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我聽說南星也要申請導師的博士生。
我不想再麵對她,也不想再與她有任何交集。
幹脆離開這個地方。
我告訴了導師自己打算去國外讀博的計劃,他沒生氣,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給我遞來了一封推薦信:“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加油!”
不久後,申請通過。
我收拾好東西,和重要的人一一告別。坐在前往機場的出租車上,我拿出手機給南星發了一條分手短信:
“往後橋歸橋,路歸路,我們分手,再也不要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