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說,七公主命薄,生來就是替大胤和親換太平的。
可宮宴那晚,三皇姐忽然和自己的未婚夫鬧別扭,當眾摔了杯子。
她當著北漠使臣的麵,指著新科探花溫行簡笑:
“我才不嫁這樣的文弱書生。”
“本宮要嫁,就嫁馳騁草原的真英雄。”
她以為父皇會哄她。
以為溫行簡會跪下求她。
可父皇看著北漠使臣遞上的盟書,忽然放下酒盞。
“好。”
“既然昭寧要英雄,便替照雪出塞,嫁北漠新汗。”
“七公主照雪,改嫁溫行簡為妻。”
金口落下。
三皇姐臉上的笑僵住了。
溫行簡手中的杯盞,也碎在了地上。
1.
琉璃盞碎在玉階下,酒水濺開一片。
北漠使臣聽見父皇的話,先是一愣,隨即齊齊起身行禮。
“陛下厚待北漠,竟以嫡公主和親,我汗王必感大胤誠意。”
這句話落下,昭寧才像突然醒過來。
她臉色慘白,撲通跪下。
“父皇,兒臣不是要嫁北漠,兒臣隻是同溫郎賭氣......”
父皇看著她。
“當著兩國使臣的麵賭氣?”
昭寧臉色一白。
溫行簡也跪了。
他此刻唇色盡失,背脊卻仍挺得很直。
“陛下,臣與昭寧殿下早有婚約,心中也隻有殿下一人。臣不敢尚七公主。”
父皇手指輕輕叩在禦案上。
“你不敢?”
溫行簡喉結動了動。
他不敢抗旨。
可他更不想娶我。
薑皇後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還是溫柔的,卻壓得極低。
“陛下,昭寧被臣妾寵壞了,口無遮攔。”
“照雪本就在和親冊上,北漠那邊也已熟悉禮單,不如仍按原議......”
父皇掃她一眼。
“皇後是覺得朕的旨意,可以拿來給她們姐妹玩笑?”
薑皇後立刻跪下。
“臣妾不敢。”
我也跪在末席,指尖冷得發麻。
我原本該是今晚最安靜的那個人。
北漠新汗赫連燼即將迎娶大胤公主,禮賓院擬定的人選是我。
母妃早逝,不受寵,沒有外家。
朝臣說,我最合適。
宮人也說,七公主命薄,能替大胤換安寧,已是福氣。
可如今,福氣落到昭寧身上了。
殿裏所有目光,一起看向我。
他們在等我給昭寧遞台階,給溫行簡留清名,給薑皇後保住她最疼愛的女兒。
昭寧哭著看向我。
“七妹,你一向最懂事。你替姐姐同父皇說說好不好?姐姐真的隻是氣話。”
溫行簡也看著我。
“七殿下,和親關乎國事,不該因一時口舌而改。”
我笑了。
一時口舌的人不是我。
被逼遠嫁的人卻該是我。
三日前,昭寧還在禦花園裏試北漠送來的狐裘。
她把狐裘扔到我懷裏,笑著說:
“七妹身子弱,去了北漠可得多穿些。別還沒見到新汗,就凍死在路上。”
溫行簡當時就在旁邊。
他隻輕輕皺眉,說昭寧殿下天真爛漫,並無惡意。
我伏身叩首。
“兒臣謹遵父皇旨意。”
哭聲戛然而止。
昭寧像沒聽懂,怔怔看著我。
薑皇後的臉沉了下去。
父皇問我:
“照雪,你可想好了?”
我低著頭。
“皇姐當眾要嫁英雄,兒臣不敢替旁人收回說出口的話。”
殿中更靜。
昭寧突然尖叫:
“祁照雪!你早就盼著這一天是不是?”
殿前侍衛上前半步。
父皇冷聲道:
“昭寧,閉嘴。”
她被嚇住,眼淚滾下來。
最後,禮官當場重寫婚冊。
明黃詔書放入托盤時,我看見溫行簡的手在發抖。
散宴後,我剛走出殿門,昭寧便衝了上來。
她揚手,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賤婢生的東西,也配搶我的溫郎?”
我耳邊嗡的一聲。
薑皇後站在幾步外,沒有斥責她。
她隻淡淡道:
“照雪,你皇姐受了驚,你做妹妹的,讓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