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沈知意的臉徹底白了。
裴司遠先反應過來。
他上前一步,伸手要拿我的手機:“雲晚,你冷靜,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別碰我。”
我後退,傷口撞在桌沿上,疼得我差點跪下去。
他趁機把手機抽走,看了一眼屏幕,抬眼看我時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平時那種溫吞的關切,而是一種冷冰冰的評估。
“你什麼時候查的?”
“你回答我的問題。”
“沈知意的病曆沒有問題。”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語氣篤定。
“她確實腎衰竭,你配型成功,手術合規合法。”
“你術後情緒不穩定,我理解,但不能因為你在病理科翻到一份舊的檔案——”
“舊的檔案?”
我打斷他。
“那份檔案的編號,和沈知意活檢的編號一模一樣。”
“一個活人的檢查,怎麼會和我半年前封存的屍體檔案共享編號?”
裴司遠沉默了三秒。
我媽跑過來拉住我的胳膊:“雲晚,有什麼事回家說,別在這裏丟人。”
“丟人?”
“你穿著病號服就跑過來,像什麼樣子——”
“媽。”
我轉頭看她。
“你們騙我捐腎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丟不丟人?”
她手一抖,鬆開了。
哥哥江時晏臉色鐵青:“你不要血口噴人,知意生病的時候你親眼看見的,透析也是你陪著去的——”
“透析記錄可以偽造。”
“我查了,她的透析機編號對應的機器,那段時間根本不在透析室。”
沈知意終於開口了。
她扶著裴司遠的胳膊,聲音又輕又軟。
“雲晚,你配型成功那天,司遠跟我說,如果我不接受你的腎,你會覺得虧欠我一輩子。”
“他說這是你唯一能彌補的方式。”
“彌補什麼?”
“我爸當年救你哥,我沒求過回報。”
“可你全家人一直覺得欠我,你也是。”
“我不想讓你永遠背著這個包袱。”
她說著眼圈紅了,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我幾乎笑出聲。
“所以你們偽造病曆、騙我簽字做手術,是為了讓我心裏好受?”
裴司遠皺眉:“雲晚,注意你的措辭,沒有人偽造病曆。”
“那你敢不敢現在跟我去病理科調係統記錄?”
“看看到底有沒有第二條記錄覆蓋了我那份配型報告?”
他不說話了。
我爸終於走上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江雲晚,你非要今天鬧,是吧?”
“爸,我捐腎之前簽的那份知情同意書,上麵是不是寫著‘自願捐獻’?”
“是你自己簽的。”
“我簽的時候,簽的是真實病曆嗎?”
我爸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事情已經這樣了,你的腎已經給了知意。”
“她的身體正在恢複,你現在鬧,能改變什麼?”
能改變什麼。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十六年前他第一次把沈知意領回家時說的話。
他說:“以後她就是咱家的人了,你們要像親兄妹一樣待她。”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一個永遠在還債的人。
可我沒欠過任何人。
“爸,我今年三十二歲,在病理科工作了八年。”
“我見過無數種謊言,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需要用來麵對我的家人。”
我轉向裴司遠:“手術的審批文件、倫理委員會簽字、配型報告原始數據,我現在要求全部封存。”
他臉色微變:“你沒有權限。”
“我有。”
“我是病理科醫生,術中切除的組織屬於我的專業範疇。”
“剛才我已經給科室值班的蘇曉發了消息,讓她鎖定了所有相關的病理檔案。”
裴司遠猛地掏出我的手機翻看,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沈知意拉著他的袖子:“司遠......”
我看向她。
她站在裴司遠身邊,婚紗雪白,妝發精致,除了眼底那一絲慌亂,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一個真正做過腎移植手術第七天的人,不可能站得這麼直,走得這麼穩。
“沈知意,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有沒有病?”
她沒回答。
裴司遠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後帶了一步。
那個動作我見過太多次。
在我們訂婚宴上。
在每一次我被人為難的場合。
他習慣性地擋在我身前。
可這一次,他擋的是我。
“你聽著。”
裴司遠壓低聲音。
“就算你查了,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
“知情同意書你簽了,配型你做了,手術你同意了。”
“沒有法院會認定這是一個騙局。”
“是嗎?”
我看著他。
“那我們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