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府的馬車上。
薑歲歲腿不晃了,臉上的笑也收住了。
原書裏,真千金回來沒多久,她就死了。
現在大哥的婚事是解決了,可她自己的小命,又懸起來了。
薑歲歲偷偷往昭寧長公主身邊靠了靠。
娘親身上的味道很好聞,讓她莫名心安。
可隻靠了一小會,她又覺得這個位置不該是自己的,便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大哥的婚不用結了,我是不是也該收拾收拾跑路了?】
昭寧長公主剛要替她理一理鬢發的手,頓在半空。
【不爭,不搶,不惹事。】
【人家回來當千金,我努力活到八十三。】
昭寧長公主的手指收緊,攥住了袖口。
薑硯之和薑承野也終於聽明白了。
妹妹這是......在準備離開這個家。
薑承野胸口一堵,想也不想就要開口。
可話到嘴邊,喉嚨又像被堵住,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薑歲歲離他娘越來越遠,最後硬邦邦地伸出手,把她挪遠的那塊坐墊又給拉了回來。
薑歲歲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撞到車壁上。
她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家二哥。
【幹嘛呀?】
【二哥真小氣,車這麼大,還不許人換個地方坐?】
薑承野:......
他收回手,閉上眼,不想再看這個傻妹妹。
誰家的!
......
回到將軍府,薑歲歲以為爹娘會立刻派人去把那位真千金接回來。
可一連幾日,府裏都風平浪靜。
薑執每日照常去軍營,昭寧長公主也再沒有別的動靜。
薑歲歲想不明白。
【怎麼還不接人?】
【難道是爹娘覺得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安穩吃飯睡覺的時候,薑執的人已經帶著十二年前的舊檔,悄無聲息地查遍了京城內外。
昭寧長公主當年生產時,身邊伺候的老嬤嬤還在。
可接生的穩婆,卻在事後不久便舉家離京,不知所蹤。
線索在這裏斷了。
直到第三天,一封信被悄悄遞到了公主府。
信上沒有署名,隻說當年之事另有隱情,若想知道真相,便去城南的福安堂找一位姓劉的坐堂大夫。
薑執的人立刻趕了過去。
劉大夫已經年邁,見到將軍府的人,便拿出了一個藏了多年的小木匣。
裏麵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麵記錄著一個女嬰的生辰八字,和一個小小的腳印。
旁邊還有一枚長命鎖,款式和薑歲歲脖子上戴的那個一模一樣,隻是舊了許多。
“當年那穩婆是我遠房表親,離京前把這孩子托付給了我,隻說是大戶人家的,讓我好生照看。她給了我一大筆銀子,卻沒說孩子的父母是誰。”
劉大夫歎了口氣。
“前些日子,那孩子自己找了過來,說自己名為薑梧,還問起了當年的事。我這才知道,她竟是將軍府的千金。”
人證、物證、時間,全都對上了。
薑家真正的女兒,確實流落在外十二年。
當晚,書房的燈亮了許久。
薑執,昭寧長公主,還有兩個兒子都在。
氣氛壓抑。
薑承野第一個沒忍住,一拳砸在桌上。
“那又怎麼樣?歲歲就是我妹妹!誰要是敢把她送走,我就、我就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了!”
昭寧長公主被他氣得頭疼。
“你就不能想點別的?”
薑硯之倒了一杯茶,遞到母親手邊,聲音溫和卻清晰。
“母親,承野說得對。不管是誰,都是我們薑家的女兒。”
“一個是生恩,一個是養恩,不必分出個高下。”
薑執沉默了許久,終於開了口。
“先接回來,看看孩子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至於當年抱錯的真相,他會一查到底。
而這一切,薑歲歲毫不知情。
她隻看見爹娘最近早出晚歸,大哥也時常去書房議事,連二哥都安分了不少。
她覺得,他們肯定是在為親生女兒回來做準備了。
說不定已經在給她收拾院子,準備新衣服了。
薑歲歲心裏有點酸,但更多的是求生的本能。
她得趕緊給自己找好退路。
於是,她趁著下人打掃的功夫,從自己的小庫房裏翻出一個小包袱。
衣服不能多帶,兩件換洗的就夠了。
首飾太紮眼,容易被壞人盯上,不能帶。
銀子得帶一些。
她把自己的月錢匣子打開,數了半天,最後抓了一小把碎銀子塞進包袱。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吃的。
她把桌上沒吃完的點心用油紙包好,又偷偷跑到小廚房,順了兩個醬肘子。
【出門在外,可不能餓肚子。】
【也不知道外頭住一晚上要多少銀子?】
【我的這些錢,夠不夠住到過年?】
【雞腿是不是也比家裏的貴?】
她正對著包袱發愁,房門忽然被推開。
薑硯之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見了妹妹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你在做什麼?”
“沒......沒什麼。”薑歲歲趕緊把包袱往身後藏,“我、我收拾屋子呢。”
薑硯之的目光落在她沾著油漬的手上。
【大哥怎麼來了?】
【他不會發現我要跑路吧?】
薑硯之沉默片刻,走到她麵前,彎腰拎起了那個包袱。
他打開看了一眼。
兩件皺巴巴的衣服,一堆碎銀子,還有幾個油紙包。
其中一個沒包緊,露出了半塊桂花糕。
薑硯之:......
他抬頭看向薑歲歲。
小姑娘正緊張地絞著手指,眼睛都不敢跟他對視。
“你房間太亂了。”
薑硯之平靜地把包袱重新係好。
“這個,我先替你收著。等你什麼時候學會自己整理了,再還給你。”
說完,他便拿著那個“跑路家當”,轉身走了出去。
薑歲歲愣在原地。
半晌,她才反應過來。
【大哥是嫌我不會收拾東西?】
【好吧,我確實不太會。】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離家出走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被扼殺在了搖籃裏。
又過了兩日,身份徹底查明後,那位真千金被正式接回了將軍府。
馬車停在府門前時,薑歲歲正站在廊下。
她今日特意穿得很素淨。
可娘還是讓人給她戴了玉墜,頭上也插了漂亮的珠花。
她看見一個身形單薄的姑娘從車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