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先生,這把琴是純手工定製的,市麵上早就停產了。”
樂器行的師傅小心翼翼地遞過琴箱,神色讚歎。
我接過琴,指尖撫過琴箱右下角刻著的細小暗紋。
那是當年沈淮安教我彈第一首曲子時,隨手用刻刀留下的印記。
三年前沈家遭遇變故,她走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句讓我等她。
我為了留住那點模糊的溫存,才在遇見祁令儀時亂了心神。
因為祁令儀的眉眼,與她有七分相似。
“商陸?你怎麼也在這兒?”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看見楚子驍挽著祁令儀從隔壁的高定禮服店走出來。
楚子驍手裏捧著一杯溫熱的咖啡,目光落在我懷裏的琴箱上。
“喲,這不是昨晚那把深情吉他嗎?”
祁令儀神情淡漠,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
“你不是說今晚不去酒會麼,跑來這裏做什麼?”
我抱緊琴箱,聲音平直。
“換琴弦,私事。”
楚子驍走上前來,伸手就要去摸琴身。
“這琴看著年頭挺久了,令儀,你什麼時候送過他這種舊款?”
“別碰。”我側身避開,語氣微冷。
楚子驍的手僵在半空,麵子頓時有些掛不住。
“一把破舊木琴而已,瞧你小氣成那樣。”
“令儀去年送我那塊限量版腕表,我放在車後座隨便讓人拿去玩都沒心疼過。”
祁令儀眉頭微蹙,走上前來將楚子驍拉到身後。
“商陸,子驍隻是好奇看一眼,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看著她偏袒的姿態,心底一片冰涼。
過去三年,每一次隻要楚子驍在場,錯的永遠是我。
楚子驍多吹了一陣冷風頭疼,是她責怪我沒提前準備外套。
楚子驍西裝弄臟了,是她讓我脫下衣服替他擦拭遮擋。
我曾經以為這是她對青梅竹馬習慣性的照顧。
現在才明白,那不過是上位者對附庸肆無忌憚的踐踏。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我不想讓別人碰,有什麼問題?”
祁令儀冷笑一聲,語氣極盡刻薄。
“你的私物?你渾身上下哪一樣不是靠著祁家買的?”
“當年你家瀕臨破產,是誰注資幫你撐起公司的?”
“現在羽翼豐滿了,連一把破木頭都當成稀世珍寶了?”
四周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楚子驍在一旁適時地添油加醋。
“是啊商陸,知恩圖報是做人的底線。”
“令儀對你已經夠縱容了,你何必非要在大街上跟她鬧得這麼僵呢?”
我閉了閉眼,將湧上來的情緒強行壓下去。
“注資的錢,我這兩年已經按最高利息全額還清了。”
“祁令儀,我不欠你什麼。”
祁令儀被我的話堵得臉色青白交替。
她死死盯著我,眸子裏燃起被冒犯的怒火。
“好一個不欠我什麼。”
“既然分得這麼清,那你身上這件衣服,這三年享受的資源,怎麼算?”
楚子驍忽然“哎呀”了一聲,手裏的熱咖啡直直朝我的琴箱潑了過來。
深褐色的液體順著木質琴盒流淌而下,迅速浸透了細縫。
“對不起對不起,商陸,我手滑了!”
楚子驍捂著手,眼底卻毫無歉意,反而閃爍著挑釁。
“令儀,我不是故意的,我剛想幫你拿包,沒拿穩。”
我隻覺得腦海中某根弦狠狠繃斷了。
我猛地推開他,迅速抽出一旁的紙巾去擦拭琴盒。
咖啡已經順著縫隙滲了進去,染臟了裏麵鋪著的絨布,也弄臟了琴頭上的刻字。
那是我找了三年,沈淮安唯一留下的痕跡。
“楚子驍,你找死是不是?”
我站起身,聲音冷得刺骨。
楚子驍被我推得踉蹌退後兩步,立刻眼眶微紅地退到祁令儀身後。
“令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居然動手推我!”
祁令儀一把將我扯開,力道重得讓我險些摔在台階上。
“商陸,你瘋了?給子驍道歉!”
我握緊被弄臟的紙巾,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他故意潑的,憑什麼我道歉?”
祁令儀冷眼看著我,語氣冰冷刺骨。
“不過就是一把破琴,你至於動手推人?”
“弄臟了我賠你十把,現在,立刻給子驍道歉!”
我抬頭看著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初冬的冷風裏格外淒清。
“祁令儀,有些東西,你賠不起。”
祁令儀一愣,似乎被我眼底的決絕震了一下。
楚子驍站在她身後,低聲煽風點火。
“令儀,你看他,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這種人怎麼配留在你身邊。”
祁令儀收斂了神色,眼底隻剩下上位者的傲慢與施舍。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商陸,道歉,否則今晚的祁氏家宴,你永遠別想進門。”
我抱緊那把殘破的琴盒,轉身朝馬路邊走去。
“那個門,我本來就不稀罕進。”
身後傳來祁令儀氣急敗壞的低吼:
“商陸,你今天走出這一步,以後跪著求我都別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