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的排水係統都在發出沉重的轟鳴。

轉眼到了月中。

這天下午，石牌村和東山口的幾個核心租戶群裏，突然炸開了鍋。

一份蓋著“楚宣物業管理谘詢有限公司”鮮紅印章的通告，被以電子文檔的形式群發到了每一個租客的手機上。

通告的內容簡單粗暴：

鑒於近期運營成本上漲及設施全麵升級，曾氏名下所有物業自即日起，租金統一上調百分之二十五。

同時，所有租客必須在三日內重新簽訂電子合同，並將租金統一繳納至新開設的“楚宣物業”專屬對公賬戶。

逾期未交者，一律視為違約，三日後強製斷水斷電，清退搬離。

消息一出，整個租戶網絡徹底沸騰了。

我的私人微信幾乎在半個小時內被幾百條信息轟炸，未接來電多達幾十個。

但由於崔穆宣之前用梁楚瑤的手機將我拉黑，並強行接管了我對外公開的房東工作號。

所有打進來的電話全部被自動轉接到了梁楚瑤那裏。

傍晚時分，騎樓的大門再次被粗暴地推開。

梁楚瑤和崔穆宣滿麵春風地走了進來。

崔穆宣手裏提著一台嶄新的高配筆記本電腦，梁楚瑤手裏則拿著一大疊裝訂整齊的合同文本。

“秉文，你在家正好，把這份物業全麵托管協議簽了吧。”

崔穆宣將厚厚的文件直接砸在我的茶幾上，震得茶杯裏的水晃了出來。

他臉上掛著勝利者的自得笑容，眼神裏滿是掩飾不住的野心。

“看到了沒有？這就是商業運作！以前楚瑤幫你們收租，純粹是做慈善，一個月幾百萬的流水，到手提成才那麼點。”

“我和楚瑤今天上午正式成立了物業管理公司，把五十棟樓的經營權打包進公司，統一加租百分之二十五！”

“光是這一項，每個月就能憑空多出上百萬的利潤！”

梁楚瑤坐在對麵的紅木椅上，神采飛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成功企業家的膨脹氣場。

“秉文，宣宣這招叫資產證券化前置運營，你不懂商業，我不怪你。”

“那些租客都是些底層打工人和開小飯館的，欺軟怕硬。”

“隻要態度強硬一點，他們根本不敢退租，城中村的房源多緊張你又不是不知道。”

“隻要你把這份二十年的全權托管協議簽了，以後你什麼都不用管，每個月穩穩拿兩千塊生活費。”

“公司上市以後，我甚至可以考慮分你一點原始股。”

我看著麵前那份協議，上麵的條款苛刻得令人發指：

甲方曾秉文將名下所有房產的轉租權、定價權、收益權全權無償委托給乙方楚宣物業。

委托期限二十年，期間甲方不得幹涉乙方任何經營活動，亦無權單方麵解約。

這已經不是占有欲了，這是明目張膽的巧取豪奪。

“加租百分之二十五？”

我淡淡地看著梁楚瑤。

“城中村很多住戶是環衛工人和外賣騎手，東山口的底商也是做了十幾年的老街坊，加租這麼多，他們怎麼承受得起？”

崔穆宣冷笑一聲，語氣冷酷至極。

“承受不起就滾蛋！廣州最不缺的就是兩條腿的人，他們走了，自然有更有錢的白領住進來！”

“曾秉文，收起你廉價的聖母心，商業社會，適者生存！”

“今天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楚瑤已經把所有樓棟的門禁係統給改了，沒有我們的授權，你連大門都進不去！”

梁楚瑤也適時地歎了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秉文，簽字吧，別逼宣宣動用法律手段，我們也是為了讓你的資產利益最大化。”

我低頭看著那份合同，沉默了足足兩分鐘。

在這漫長的沉默裏，崔穆宣以為我徹底認命了，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得意微笑。

梁楚瑤也暗暗鬆了一口氣，把簽字筆再次遞到了我的麵前。

我沒有猶豫，拿起筆，在乙方的簽名欄上，幹脆利落地簽下了“曾秉文”三個字。

一筆一畫，字跡工整得甚至有些清秀。

崔穆宣迫不及待地一把搶過合同，仔仔細細檢查了簽名，眼裏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算你識相！楚瑤，帶上電腦，我們去東山口收租，今天先收齊第一批加租款，今晚咱們去吃大餐慶祝！”

梁楚瑤站起身，意氣風發地整了整西裝下擺，看我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被掃地出門的舊時代殘黨。

“秉文，好好在老宅待著吧，屬於你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出騎樓，鑽進了門口那輛轟鳴的豪華越野車裏。

崔穆宣抱著筆記本電腦，梁楚瑤熟練地打開了管理群，在群裏通知所有人交租。

可消息發出的一瞬間，屏幕上卻彈出了上千條紅色的感歎號。

所有的租戶群在一瞬間全部解散，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行冰冷的係統提示：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