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大學生停下了毆打,機艙裏的辱罵聲也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我開口。
我看著漆黑的天空,眼淚混合著血水滑落。
“我是沈硯。”
“兩年前......是我為了錢,竊取了公司的核心數據。”
“是我偽造了舉報信......陷害了裴舒窈。”
“我是個......不知廉恥的下賤東西。”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淩遲我自己的心。
我親手撕碎了我視如生命的名譽和信仰。
隻為了滿足她的報複欲。
耳機裏傳來裴舒窈極其愉悅的笑聲。
“早這麼聽話,不就少受點罪了嗎?”
“把他拉上來。”
救援索終於降下。
男大學生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進索套,被迅速拉進了機艙。
直升機上現在裝滿了十二名遊客。
加上機組人員,負荷已經達到了極限。
我躺在雪地裏,看著那根空蕩蕩的救援索再次降下。
我知道,那是留給我的。
我已經按照她的要求做了,她總該帶我走了。
我艱難地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試圖夠到那根繩子。
“沈硯。”
裴舒窈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
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誰告訴你,這根繩子是放給你的?”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機艙門邊,裴舒窈冷冷地看著我。
“你這種人,也配坐我的飛機?”
“機長,絞盤故障,無法鎖死。”
裴舒窈對著通訊器,語氣平靜地撒著彌天大謊。
“為了保證機上人員的安全,我們必須立刻返航。”
我的瞳孔瞬間緊縮。
“裴舒窈!”
我拚盡全力大吼。
“你答應過我的!我已經照做了!”
“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這裏是零下三十度的冰裂穀,沒有睡袋,沒有火,我會死的!”
顧逸塵在頻道裏發出一聲驚呼。
“天呐,怎麼會故障呢?”
“沈硯哥,真是不好意思,看來連老天爺都不想救你呢。”
“你作惡多端,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那些剛才還求爺爺告奶奶的遊客,此刻也都換上了一副看戲的嘴臉。
“裴隊長做得對,為了我們大家的安全,不能冒險。”
“這種男人死不足惜。”
“趕緊走吧,我一秒鐘都不想看到他。”
裴舒窈看著我絕望的眼神,嘴角笑意更深。
“沈硯,好好享受你生命中最後的時光吧。”
“這是你欠我的十年。”
直升機的轟鳴聲驟然加劇。
艙門緩緩關閉。
卷起的狂風夾雜著雪刃,將我徹底掀翻在雪地裏。
我看著那架閃爍著紅燈的直升機,一點點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四周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聲,如同野獸的哀嚎。
身上的傷口血已經凝固了,凍結成了暗紅色的冰塊。
我蜷縮成一團,試圖保留最後一點體溫。
但我知道,沒用的。
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失血過多加上重度失溫,我撐不過半個小時。
視線開始發黑。
走馬燈般的畫麵在腦海中閃過。
我看到了兩年前的裴舒窈。
那時候的她,會在每次我帶隊回來時,提前準備好熱薑茶。
會因為我手背上的一道小劃痕,心疼得皺緊眉頭。
“阿硯,等公司上了正軌,我們就結婚。”
“以後,我就是你專屬的避風港。”
騙子。
都是騙子。
她在我的心口捅了最深的一刀,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滴——滴——
耳麥裏傳來微弱的電量警告聲。
我的心跳越來越慢,呼吸漸漸變得微不可聞。
就這樣吧。
我真的太累了。
就在我準備徹底閉上眼睛的時候。
裂穀上方的空氣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比剛才裴舒窈那架商用直升機龐大數倍的轟鳴聲,自雲層之上碾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