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一周,店裏的退單電話一個接一個。
原本談好的六個客戶,全都沒了。
有人說臨時有事,有人說找到更便宜的車,更多的人連解釋都不想聽。
“你們家太貴。”
電話就這樣掛斷。
小磊每天刷車友群,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師父,蘇宇那條視頻已經傳到別的群了。有人說你把普通車包裝成精品,還有人說你故意拆車嚇唬客戶。”
“別看了。”
“我把劉偉以前偷配件的事發出去。”
“證據呢?”
小磊不說話了。
五年前,劉偉還是店裏的學徒。
他偷偷拿走原廠配件,換成便宜貨,被我查出來後趕了出去。
可那批配件沒有完整的監控,也沒有人願意出來作證。
現在說出去,最多變成師徒互相潑臟水。
我把退單客戶的定金全部退清。
小磊忍不住問:“他們這麼罵你,你還一分不少地退?”
“錢可以不賺,賬不能賴。”
“可這樣下去,店真要關了。”
我擦著手裏的扳手。
“車是人家買回去天天開的。安全不能拿來賭。”
這一周,店裏隻成交了一單。
張叔給兒子買車。
張叔十年前就在我這裏買過第一台車,後來換車也一直找我。
他把銀行卡遞過來時,隻問了一句:
“老周,這台車你看過了吧?”
“從裏到外都查過。整備清單也給你。”
張叔點頭。
隔壁速達卻越來越熱鬧。
一個月不到,劉偉賣出了三十多台車,還在店裏辦慶功會。
我在車間裏都能聽見他的聲音。
“低價不是偷工減料,是把沒必要的成本砍掉。客戶買的是實惠,不是車商的麵子。”
小磊聽完冷笑。
“他還要去別的城市開分店。”
“開得越快,越經不起查。”
第二天中午,我去配件城拿貨,剛好在倉庫門口聽見速達的整備主管訂配件。
“刹車皮要三十套,減震膠套五十個。劉總說了,能用副廠就不用原廠。”
配件老板問:“質量不穩定怎麼辦?”
“普通檢測看不出來。車交出去以後,誰會天天拆底盤?”
我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回到店裏,我把這件事告訴小磊。
他罵道:“劉偉這是拿車主的命省錢。”
“所以我才不想看著他繼續賣。”
下午,我們檢查張叔那台車。
小磊在底盤膠套上發現一道細裂口。
“這個問題不大,車主也感覺不到,先留著吧。”
“換掉。”
“又要加成本。”
我拿手電照著裂口。
“現在隻是裂。繼續跑,高速顛幾下就可能斷。方向跑偏是小事,車身失控才麻煩。”
小磊歎了口氣,隻能把整套膠套重新排查。
當天晚上,我們忙到九點。
而蘇宇在速達車間拍了很多照片。
他把照片發到車友群,說速達收車快,整備效率高,車漆亮,內飾幹淨,兩天就能交車。
群裏馬上有人拿我們作對比。
“建國車行一台車拆一周,純粹磨洋工。”
“貴兩萬還交車慢,誰買誰吃虧。”
小磊拿著手機要反駁,我攔住了。
“現在說什麼,他們都聽不進去。”
“那就讓他們一直誤會?”
“先把自己的車做好。”
幾天後,我路過速達後門,看見工人清理底盤。
水槍衝掉泥汙後,鏽跡還在。
工人拿起黑漆噴了幾下,轉身就要裝護板。
蘇宇正好經過。
“這樣就算處理好了?”
工人笑著說:“套餐標準就是表麵防鏽,夠開幾年。做得太細,客戶也看不見。”
蘇宇聽完,點了點頭。
底盤裏麵的鏽,不會因為刷了一層黑漆就消失。
可現在說出來,沒人會信。
晚上,車友群又有人發了我店裏的視頻。
視頻裏,我和小磊把車升起來,拆輪胎,查膠套,量刹車盤。
配文是:賣不出車,就靠拆車製造儀式感。
張叔的兒子小張也在群裏。
當天晚上,他勸張叔退單。
“爸,速達同款便宜兩萬。省下的錢夠買手機,還能出去玩。”
張叔搖頭。
“車是你開的,不能隻看便宜。”
“現在誰買二手車會專門看底盤?大家都買速達,就你相信周叔。”
“老周做這行二十年了。”
小張煩躁地站起來。
“那就去問清楚。他要是真有本事,就當著我的麵說貴在哪裏。”
第二天一早,張叔帶著小張來到店裏。
小張進門就把車鑰匙拍在桌上。
“周叔,同款車貴兩萬,整備還慢這麼多。你今天必須告訴我,這錢到底貴在哪。”
我拿起升車遙控器。
“車升起來,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