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如意壓在裴景琮掌心,尾端磕過案角,發出一聲悶響。
殿中無人出聲。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向皇後行禮。
“今日東宮選妃之後,還有一場簪花宴。”
“臣女自請退出東宮選妃,參加接下來的簪花宴。”
皇後打量我片刻。
“你可想清楚了?”
“一旦退出,便不能反悔。”
“臣女想清楚了。”
皇後緩緩點頭。
“準。”
宴席暫散後,我沿著回廊往偏殿走。
母親很快追了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臂。
我被她拽得轉過身。
巴掌隨即落在臉上。
耳中嗡的一聲,半邊臉迅速發麻。
“你今日到底發什麼瘋?”
她壓低聲音,唯恐旁人聽見。
“太子願意給你側妃之位,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你還想要什麼?”
我慢慢轉過臉。
“長姐不要的婚事,就一定要塞給我嗎?”
“你姐姐心係百姓,受不得宮中拘束。”
“你性子安靜,嫁入東宮後守好規矩、侍奉太子,有什麼不好?”
原來沈清梵想去哪裏便能去哪裏。
她想施粥便施粥,想建藥廬便建藥廬。
她要做受萬人稱頌的活菩薩。
而我生來就該被關進東宮,替她承擔那些她不喜歡的規矩。
沈清梵從回廊另一端走來。
她看見我臉上的掌印,腳步停了一下,卻沒有質問母親。
“妹妹,婚姻是一輩子的事。”
“你不要因為一時賭氣,毀了自己的終身。”
“我不嫁太子,便是賭氣。”
“長姐不嫁,卻是心懷天下。”
沈清梵的神色終於僵了一瞬。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請長姐以後不要再替我安排終身。”
我轉身往偏殿走。
沒走幾步,裴景琮便從門內出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揮退隨從,沉著臉看了我許久。
“你今日究竟在鬧什麼?”
直到此刻,他依舊不相信我真的不想嫁。
“臣女已經說得很清楚。”
“我不喜歡殿下,也不想進入東宮。”
裴景琮冷笑了一聲。
“你若不喜歡孤,為何從前每次見麵都盯著孤看?”
我怔了一瞬。
從前參加宮宴,母親總叮囑我多看太子的臉色,別因為不懂規矩惹下禍事。
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視,竟被他當成了愛慕。
“殿下誤會了。”
我繞過他,準備進門。
裴景琮卻再次擋在我身前。
“側妃之位,孤已經給了你。”
“清梵不願進入東宮,孤也不會勉強她。”
“你嫁進來以後,隻要安分守己,孤自然不會薄待你。”
他仍舊將我的以後安排得明明白白。
仿佛我隻是用來填補東宮空缺的一件東西。
我看著他,忽然問:
“若臣女染上時疫呢?”
裴景琮臉上的冷意凝住了。
“殿下會留下太醫,還是命人封死院門?”
回廊裏驟然安靜下來。
那是前世最後一個月發生的事。
當時整座東宮被清空,院門從外麵落鎖,知情的下人也全死在那場時疫裏。
這一世的我,本不該知道。
裴景琮死死盯著我。
過了很久,他才從喉間擠出一句:
“你也回來了。”
我沒有否認。
“所以,殿下更該明白。”
“我不會再嫁你。”
他眼裏的震驚尚未褪去,便被更深的慌亂取代。
“前世是孤誤會了你。”
“這一世,孤不會再逼你穿清梵的衣服,也不會罰你去祠堂抄經。”
“你若生下孩子,孤會親自教養。”
他記得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
卻以為隻要答應不再做一次,就足夠補償我。
“條件呢?”
裴景琮停了片刻。
“你不可再針對清梵,也不能妨礙孤等她回心轉意。”
“側妃之位,孤會一直留給你。”
我看著他,輕輕搖頭。
“殿下還是不明白。”
“我不要了。”
我越過他,接過女官送來的簪花名牌。
裴景琮盯著那塊名牌,呼吸一點點變重。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沈知微,你若敢參加簪花宴,孤便讓今日無人敢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