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例行的檢查時間。
男護士推著儀器進來,將我的手機放在了床頭。
“沈總說,先生如果覺得無聊,可以看看手機。”
男護士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自從我被關進這裏,我的手機就被限製了網絡。
隻能撥打固定的幾個號碼。
我拿起手機。
屏幕上沒有一條未讀消息。
我憑借記憶,撥通了曾經最好的兄弟,陸星野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邊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碰杯聲。
“喂?哪位?”
陸星野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
“星野,是我,楚硯。”
我攥緊手機,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電話那頭詭異地安靜了幾秒。
音樂聲被調小了。
“哦,阿硯啊。”
陸星野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身體好點了嗎?”
“星野,你聽我說。”
我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我被沈清霜和家裏人軟禁了,我根本沒有病。”
“你能不能幫我報警,或者聯係媒體,幫我逃出去?”
我滿懷希冀地等著他的回答。
在這六年裏,隻有陸星野偶爾還會發短信問候我。
我以為,他至少是站在我這邊的。
然而,聽筒裏卻傳來一聲輕笑。
“阿硯,你又在說胡話了。”
陸星野歎了口氣。
“沈總對你那麼好,全世界的專家都給你請遍了。”
“你就算生病難受,也不能這樣汙蔑她啊。”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沒有汙蔑她!”
我急切地解釋。
“昨天晚上停電了,我離開了保溫艙根本沒有事。”
“她們隻是為了季言澈......”
“夠了,楚硯。”
陸星野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大家都挺忙的。”
“言澈剛拿了最佳建築師獎,我們正給他慶祝呢。”
“你一個病號,就好好在醫院待著吧。”
“別總想出來掃大家的興。”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隻剩下冰冷的忙音。
我僵硬地拿著手機。
點開陸星野的社交軟件。
最新的動態是一張大合影。
鶴州最頂級的旋轉餐廳裏。
陸星野、我曾經的朋友圈子,甚至楚明月都在。
眾星捧月般圍著坐在中央的季言澈。
季言澈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笑容清雋溫和。
文案寫著:“祝我們最善良優秀的言澈,永遠走花路。”
我呆呆地看著那張照片。
原來,外麵的世界早就不屬於我了。
我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像個被遺忘的標本。
而她們,早已在沒有我的世界裏,重組了新的生活。
病房門被推開。
季言澈獨自走了進來。
他今天沒有帶那個孩子,也沒有穿那身白襯衫。
而是一身質感極佳的深色定製西服。
他走到控製台前,熟練地關掉了病房裏的監控探頭。
然後,他打開了通訊器。
“是不是覺得很絕望?”
他笑著看我,聲音不再是剛才在父母麵前的怯懦。
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季言澈。”
我站在玻璃前,隔著十厘米的厚度看著他。
“你滿意了嗎?”
“還不夠。”
他緩緩抬起手。
無名指上,一枚低調奢華的黑鑽男戒在白熾燈下閃得刺眼。
那是我曾經在拍賣會上看中,沈清霜說要拍下來做我們結婚紀念日禮物的戒指。
“清霜說,這顆鑽石最配我的氣質。”
季言澈摸著戒指,眼神輕蔑。
“楚硯,你曾經擁有的東西,現在都是我的了。”
“你的父母、你的姐姐、你的朋友。”
“甚至你的妻子。”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你搶走的,不過是一堆垃圾。”
我冷笑一聲。
“既然你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要害怕我出去?”
季言澈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是不是很怕,隻要我站在太陽底下。”
“她們就會想起來,她們現在的幸福,是踩著我的骨血換來的?”
“你閉嘴!”
季言澈惱羞成怒地拍打玻璃。
“你就在這裏爛掉吧!”
“清霜已經答應我了,下個月歲歲生日,她就會對外宣布你病重不治的消息。”
“到時候,我就是名正言順的沈家男主人。”
他湊近玻璃,眼神惡毒。
“而你,隻能作為一個死人,永遠被鎖在地下室裏。”
看著他因為嫉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我突然覺得可悲。
我轉過身,走向床頭櫃。
拿起剛才護士留下的陶瓷水杯。
沒有絲毫猶豫。
我狠狠砸向了那麵堅不可摧的防彈玻璃。
“砰!”
水杯碎裂,碎片四濺。
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走廊。
紅色的應急燈瘋狂閃爍。
門被一腳踹開。
沈清霜帶著保鏢衝了進來。
她看到滿地的碎片和我手上的血,臉色驟變。
“楚硯!”
她大步走過來,隔著玻璃怒吼。
“你又在發什麼瘋!”
我沒有看她。
隻是低頭看著指尖滲出的鮮血。
紅得那麼刺眼。
這證明,我還活著。
我還知道痛。
“沈清霜。”
我抬頭,對上她焦急的眼睛。
“你們關不住我的。”
沈清霜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轉頭看向角落裏假裝受到驚嚇的季言澈。
眼神複雜。
隨後,她按下控製台的通話鍵。
“給他加倍注射鎮靜劑。”
“把艙門密碼換掉,除了我,誰也不許靠近。”
她又一次,選擇了將我強行鎮壓。
連問一句我為什麼要砸玻璃都沒有。